“皇额娘您看，”宜修将记档递向太后，“内务府查验记录写得明白，香囊内确系薄荷、茉莉、薰衣草三味平和花草，并无半分桂丁。且记档上有三个人的签字，皆是内务府的老人，断不敢在这种事上造假。”

太后接过记档，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，捏着记档的手微微发紧，脸色阴晴不定。殿内一时寂静，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，和安陵容压抑的啜泣声。

“说到这里，臣妾还有一点不明，想问问章太医。本宫曾和娴嫔同住一宫，她喜欢做香料，当年也曾教过本宫一些关于香料的知识。这桂丁是烈性造物，香囊里又装了这么多，本宫问你，皇上需要佩戴多久，才会出现如今这样昏厥的症状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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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弥闻声即刻躬身，指尖轻捻长须，语气笃定，“回敬贵妃娘娘，此桂丁燥性极烈，绝非寻常香料可比，这般量数贴身熏嗅，只需三五日便会耗阴扰心，七日上下便会积燥攻心，致神昏晕厥。”

冯若昭抬眸，目光扫过殿内众人，“那今日皇上又喝了大补的参汤，本宫可不可以断定，参汤大补动火，与桂丁的燥性相冲相激，才让症状骤发，一朝昏厥？”

章弥即刻颔首，沉声应道，“敬贵妃娘娘所言极是！参汤性温助阳，桂丁燥烈耗阴，二者相叠，恰是火上浇油，阴津骤耗、心脉受扰，才会让皇上突发晕厥，比单戴香囊的症状凶险数倍！”

“太后听到章太医所言了，娴嫔进献香囊给皇上已经一月有余，皇上日日喝参汤从无大碍，若香囊内早有桂丁，岂会等到今日？定是近日有人偷偷掺了桂丁，又恰逢今日参汤相激，才出了这事！所以……娴嫔她冤枉啊！”冯若昭叩拜在地激动地说道。

听到冯若昭大喊她是冤枉的，安陵容愣愣地看着身边的她。她一直以为冯若昭的胆小是真的，怕太后，怕后宫的纷争，怕惹祸上身，所以才会在情分里退得干脆。可今日，这人竟敢硬闯养心殿，敢在太后盛怒下字字铿锵地为她辩白，敢拿协理六宫的权柄，拿自己的体面赌她一个清白。

“皇额娘，敬贵妃说的不无道理，这香囊里的桂丁，如今看来真的有问题。臣妾恳请皇额娘彻查到底，不可放过真正的恶人啊。”宜修在一旁温柔地说道。

“敬贵妃虽然说的有理，但也不能证明娴嫔如今就是清白的！香囊是她做的，她还是有最大的嫌疑，慎刑司，她必须要去！还有这段日子以来，一切贴身伺候皇上的宫人，都要一一审问，皇后，哀家要你三日之内找到谋害皇上之人！”

“臣妾遵旨。”宜修起身冲着太后行了个礼，“来人，带娴嫔……去慎刑司问话。”

“太后，皇后……”

“敬贵妃，不必多说了！”苏郁看了冯若昭一眼，示意她不要再求情了，太后这是在拿安陵容做那儆猴的鸡，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。

冯若昭的话哽在喉头，指尖猛地攥紧，抬眼看向苏郁时，眼底的急切被那一眼提点浇得微凉。她何尝看不出，太后是铁了心要拿安陵容立威，今日这慎刑司，安陵容终究是躲不过的。可看着身侧安陵容瞬间惨白的脸，那双总是藏着怯意与倔强的眼，此刻泛着全然的惊惶，她终究是狠不下心就这么看着。

安陵容浑身发颤，膝盖抵着金砖的冷意钻透骨髓，她望着冯若昭，嘴唇哆嗦着，却没再求一句饶，只那目光里的不舍与委屈，像根细刺，扎得冯若昭心口发疼。她想再往前一步，却被苏郁不动声色地用眼神按住，苏郁立在宜修身侧，淡淡扫过她，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，再争，只会连她自己也折进去，反倒护不住安陵容半分。

“你们……都退下吧，皇后和哀家守着皇上就好。”

太后的声音冷沉，殿内宫人侍卫皆躬身应声，敛声屏气地退了出去，连苏郁都只是默默看了宜修一眼后离开了。转瞬便将偌大的养心殿内殿，留得只剩太后和宜修两个人，还有榻上昏迷未醒的皇上。

“皇额娘，这又是何必呢？”宜修坐在皇上的床上轻声说道。

“这后宫被你管理的乌烟瘴气，你还有脸问哀家？宜修，你做什么小动作，哀家从未管过你，可你看到了，有人胆大妄为敢动皇上，哀家又怎么能袖手旁观！不压一压这后宫的风气，岂不是人人都敢拿皇帝的身体做文章！”

“可娴嫔身子弱，哪里受得住慎刑司那种地方的折磨。”

“受不住也是她福薄！不这样，如何让真正的歹人放松警惕！她若是熬不过去，那是她自己的问题！能为了皇上而死，也算死得其所！”

“皇额娘的心真狠啊。”

“你又能好的到哪去？有那个时间，不如想想怎么抓到凶手！”

“是，臣妾这就去挨个审问。”宜修行了个礼，慢慢往外走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回头看了一眼太后，她这个不愿安享天年的姑母，真的可以不用留了！这个后宫，只能有一个太后，不是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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