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巴的眼皮颤动了几下,一声低沉的、带着困惑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滚出。他睁开眼,那双惯常如磐石般沉定的眸子里,罕见地掠过一丝刚醒时的茫雾。
陈砚蹲在他身前,悄然收回最后一丝温润的常磐之力。那力量如林间渗入土壤的晨露,已悄然抚平了震荡。
希巴撑着地面坐起身,这个动作牵动了全身硬朗的肌肉线条。
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后脑——那个部位传来清晰的钝痛感,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古铜色的手掌放下时,他的目光已经恢复清明,锐利如初。
他的视线扫过围在身边的四个年轻人,扫过他们脸上交织的紧张、担忧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愧疚,也扫过那些情绪各异的宝可梦。
最后,他的目光定格在赵磊通红的眼睛上。
那一瞬间,陈砚捕捉到了这位格斗天王眼中极快闪过的恍然——那不是对“考验”的了然,而是对“原来如此”的顿悟。
“希巴天王!对不起!”
赵磊几乎是扑跪在希巴面前,双手死死攥着裤腿,指节捏得发白。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少年,此刻声音抖得破碎:
“我、我不该听那些谣言……更不该从背后……您罚我吧!怎么罚都行!”
他身边的卡咪龟也跟着“噗通”一声趴下,圆脑袋埋进前肢里,发出带着哭腔的呜咽。
希巴的目光在赵磊脸上停留了一秒。那些关键词——“谣言”“大秘技”“考验”——飘进他耳中。
这位正值壮年、浑身散发着精悍气息的天王,几乎是凭借多年历练出的本能与机智,在电光石火间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。
“哈!”
一声短促有力的笑声,从希巴喉咙里迸发出来。不是大笑,而是一种带着点自嘲、又带着点“真有意思”的爽朗笑声。
他伸出那只足以轻易捏碎石块的手掌,却只是用掌心拍了拍赵磊的肩膀——力道不轻不重,恰好能稳住少年几乎崩溃的心神。
“小子,”希巴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,“抬起头来。”
赵磊惶惑地抬头,眼泪还挂在睫毛上。
希巴看着他,刚毅的脸上没有责备,反而露出一抹近乎顽劣的笑容:
“行啊你。我这‘考验’设下三天,穿过丛林的小家伙少说也有二三十个,你是第一个真敢动手的——还让你得手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摸了摸自己后脑,咧开嘴,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、对自己“失手”的坦然:
“虽然我自己也没想到,居然真能被一根木棒放倒。算我大意,这场‘考验’,是你赢了。”
赵磊彻底呆住了,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希巴却已站起身。
他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,正是体能与经验达到最佳平衡的巅峰时期,起身的动作流畅有力,高大的身影在渐暗的林间投下充满压迫感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