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希巴——
那位如山岳般威严的格斗天王,此刻正叉着腰,仰头朗声大笑。笑声浑厚如瀑布轰鸣,震得旁边木柱上的浮雕都仿佛跟着震颤。
笑声收歇时,他的目光却陡然沉了下去。
沉得像淬过火的铁。
“都看见了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如一瓢冷水,浇熄了满场快活的笑声。
“你们的宝可梦,在擂台上拼尽最后一口气,只为抢一个‘赢’字。”
希巴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年轻的脸,那视线如有实质,
“可你们呢?才挨了多少?手举得比谁都快。你们跑来这里,究竟是来陪它们变强的,还是来拖后腿的?”
无人应答。笑声彻底沉寂。
少年们低着头,有的攥紧了拳,有的咬着下唇。方才瘫坐在擂台边缘的训练家,此刻慢慢撑着膝盖站了起来,脸颊烧得通红,却倔强地没有再把头低下。
夕阳终于沉到了山脊线上。
余烬般的橙红色泼满整片天际,将道场原木墙壁、图腾木柱、每一张汗湿的脸都镀上温柔的金边。双擂台的激战已正式落幕。
少年们三三两两瘫坐在训练场边,浑身每块肌肉都在发出迟来的抗议,热血只负责在心率巅峰奏响痛觉的屏蔽器,当肾上腺素沉寂,身体反馈虽迟但到,痛,太痛了。
宝可梦们依偎在各自训练家身侧,它们虽然普遍战斗强度更高,但恢复能力和承受能力同样强大,挨了揍,休息休息,回去睡一觉就好了。
陈砚避开喧闹的人群。
他带着赫拉克罗斯、铁掌力士,沿着瀑布的水声,一步步走向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水潭边。
水流轰鸣依旧,此刻听来却像是为他降下的帷幕,隔绝了身后所有的欢闹与喧嚣。
他在水边一块被冲刷得光滑的岩石旁蹲下身。
两只宝可梦站在他面前。暮光勾勒出赫拉克罗斯坚硬甲壳的弧线,照出铁掌力士敦厚如山的身形。
陈砚没有任何铺垫。
他把那套方法,从头到尾,一字一句,全盘托出。
肌肉撕裂——他亲眼见过自己腿侧皮肤下那惊心动魄的蠕动与隆起。
常磐之力治愈——那是无数次在剧痛中烧灼又重组的、独属于他的秘密。
这不是变强的捷径,甚至算不上“路”,这是刀刃上行走,是每一次都在赌:赌撕裂的速度不会超过愈合的极限,赌下一次醒来时身体还记得如何站立。
他说得很慢,很轻。像在剖开自己,把那些血淋淋的尝试摊在两只不会说话的伙伴面前。
“我认为咱们不需要走这条路。
你们资质是平庸,可这世上平庸的宝可梦千千万万,照样能过得很好、能赢下许多许多场对战。
我们可以慢慢来,我们可以找别的办法,我们可以——”
赫拉克罗斯动了。
他向前迈出一步,头顶的触角笔直竖起,像两面小小的旗帜。漆黑的复眼里没有半分犹豫、半分畏惧,只是安静地、滚烫地看着他。
“嘿呀!”
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一下,就够了。
铁掌力士没有出声。
他抬起宽厚的手掌,稳稳搭在陈砚的肩头——那是每次对战前都会做的动作。掌心的温度厚实而滚烫,从肩胛骨一直熨进心脏。
“力!”
他发出低沉的喉音,像山岳在回应风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