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谷的春日把桃林揉成了一团粉雾，软风卷着花瓣飘进溶洞时，温漓江正蜷在兽皮上酣睡，藕荷色的被子滑到腰际，金纹蝶翼露在外面，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她枕边摆着去年天仙宗生辰时陵光送的灵蝶玉坠，玉坠上的“漓”字被晨光照得莹润，而今天，是她的六岁生辰，从清沅院的竹亭到狐谷的桃林，这份热闹翻了倍，还多了个张扬的九尾狐妖尊。
卯时刚过，溶洞外就传来了狐尾扫过青石的声响。苍玄倚在桃树干上，玄色衣袍沾了满身桃花，九条狐尾慢悠悠地扫着地面，把滚落的花瓣拢成小小的堆。他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桃木匣子，指尖摩挲着匣子上雕的蝶纹，金眸瞥向溶洞方向，喉结滚了滚——这是他第一次给漓江过生辰。
“仙尊，晓云姑娘他们到了。”狐族的小妖轻步走来，手里牵着只圆滚滚的雪白色灵兽，正是去年跟着漓江的雪球。雪球一见溶洞方向，立刻挣开小妖的手，撒欢似的冲过去，爪子扒着溶洞的石门，吱吱叫着扒门。
陵光这时从桃林深处走来，素白仙袍下摆沾了点灵草的露水，琉璃色的眼眸落在苍玄身上，浅淡的笑意漾在眼底：“倒是比我还急。”
苍玄挑眉，把桃木匣子塞进袖袋，故作不耐烦地扬了扬下巴：“本尊的女儿生辰，自然要办得风光些，总不能像去年那样，就一个琉璃秋千糊弄事。”
话刚落，溶洞里就传来了温漓江带着睡意的喊叫声：“雪球？是雪球吗？”紧接着，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，赤着脚踩在青石上，桃花瓣落在她的发间，像缀了满头粉钻。
雪球立刻扑上去，用脑袋蹭着她的手心，小尾巴摇得像拨浪鼓。温漓江蹲下身抱住它，抬头就看见站在桃树下的苍玄和陵光，眼睛瞬间亮成了星子：“苍玄爹爹！陵光爹爹！你们怎么起这么早？”
苍玄大步走过来，弯腰将她抱进怀里，九条狐尾立刻拢住她，替她挡住微凉的晨风，金眸却皱着眉盯着她的脚：“又光脚乱跑，想让尖石扎破脚？”说着便从袖袋里摸出一双绣金蝶的软底鞋，抬手凝了缕妖力，轻轻给她套上。
“爹爹的尾巴好暖和！”温漓江埋在苍玄的狐尾里蹭了蹭，忽然听见桃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，立刻从苍玄怀里探出头，“晓云姐姐？秦越哥哥？楚峰哥哥？”
晓云提着食盒走在最前，秦越抱着个紫檀木礼盒，楚峰则拎着个玉笛形状的锦盒，三人刚踏进桃林，就被满谷的桃花惊得顿住脚步。去年在天仙宗的清沅院，只有一方竹亭，几碟糕点，而此刻的狐谷，桃林中央搭着木台，台上摆着层层叠叠的灵点，石灶上炖着灵犀汤，汤香混着桃花香，飘得满谷都是。
“漓江，生辰快乐。”晓云笑着走上前，替她理了理散乱的羊角辫，把食盒递到她面前，“姐姐给你做了长寿面，还有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和灵桃酥。”
温漓江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，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。长寿面洁白修长，卧着颗金黄的灵蛋，旁边的桂花糕印着蝶纹，灵桃酥捏成了狐尾的模样，和去年的糕点比，又精致了几分。她拿起小玉筷夹了一筷子面，吹了吹送进嘴里，软糯的口感裹着灵力，让她忍不住眯起眼：“哇！比去年的还要好吃！晓云姐姐的手艺越来越棒了！”
秦越这时走上前，将紫檀木礼盒递给她：“漓江，这是哥哥给你的生辰礼，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温漓江接过礼盒，小心翼翼地打开，里面是一套比去年更大些的暖玉茶具，茶壶上雕着桃花纹，茶杯口镶着细碎的冰晶，正是她念叨了好久想要的款式。她眼睛一亮，抱着茶具盒晃了晃：“谢谢秦越哥哥！我可以用它给爹爹们泡桃花茶了！”
楚峰也把锦盒递过来，笑着说：“漓江，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流云笛，比去年的那支更通透，吹出来的声音更好听。”
温漓江打开锦盒，拿出里面的玉笛，笛身刻着流转的云纹，还坠着个小小的桃花穗。她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，清越的笛声在桃林里散开，虽然不成曲调，却比去年的笛声响亮了许多。她举着玉笛跑到陵光身边，拉着他的衣袖：“陵光爹爹，你教我吹笛好不好？我想吹桃花调！”
陵光弯腰揉了揉她的头发，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宠溺：“好，今日便教你第一句。”
苍玄看着这一幕，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，却故意走上前，用狐尾卷过温漓江的腰，把她带到桃林中央的木台旁：“别光顾着看他们的礼，看看本尊给你准备的。”
他抬手一挥，木台后的空地上突然升起一座桃木秋千，秋千架上缠满了粉色的桃花和金色的蝶纹丝带，座位上铺着狐皮软垫，比去年天仙宗的琉璃秋千还要精致。温漓江眼睛瞪得圆圆的，挣脱开苍玄的狐尾，跑到秋千旁小心翼翼地坐上去：“哇！是桃花秋千！比去年的琉璃秋千还要漂亮！”
苍玄走到秋千后，用狐尾轻轻一推，秋千便缓缓荡了起来，粉色的花瓣随着秋千的晃动纷纷扬扬地落，像一场小小的花雨。雪球也跑到秋千旁，围着秋千欢快地转圈，吱吱叫着，灵晶狐则从桃枝间窜出来，落在温漓江的肩头，用翅膀拍着她的脸颊，像是在为她庆祝。
“苍玄爹爹，再推高一点！”温漓江抓着秋千的丝带，笑得眉眼弯弯，金纹蝶翼在身后展开，和秋千上的蝶纹丝带缠在一起，像一只真正的灵蝶。
苍玄依言用狐尾轻轻送了股力，秋千荡得更高了，漓江的笑声像银铃般在桃林里回荡，和晓云三人的笑声、陵光的笛声缠在一起，揉碎了满谷的春风。他站在秋千旁，九条狐尾警惕地护着，防止她摔下来，金眸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——原来看着女儿笑，比称霸三界还要让人满足。
晓云三人轮流上前推秋千，陵光则坐在桃树下的石凳上，吹着桃花调，笛声清越婉转，和漓江的笑声应和着。苍玄靠在树干上，看着荡着秋千的小丫头，想起去年在天仙宗外，远远看见她坐在琉璃秋千上笑，那时他只能隐在云雾里，如今却能亲手推她的秋千，把她护在怀里，这份滋味，甜得让他心头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