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鸣的余波在静滞虚空中荡漾,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,短暂地扰乱了“织网者”与“低语者”交织的死亡之网。灰色的触须与暗红的雾霭在那涤荡的韵律中迟滞、紊乱,为那艘渺小的“潜行梭”撕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缝隙。
秦夜的“归航”真意被催发到极致,银色的光辉如同有生命的脉络,包裹着梭体,不仅抵抗着无处不在的同化侵蚀,更在辰影计算的路径上,进行着毫厘不差的微调与加速。梭体在凝固的能量湍流与巨大的结构残骸间灵活穿梭,每一次转向都惊险万分,几乎擦着那些缓慢恢复活动的恐怖存在边缘掠过。
云清瑶释放的共鸣信号与钟鸣的余韵交织,仿佛一条无形的丝线,牵引着“潜行梭”向着共鸣的源头疾驰。她能清晰感觉到,前方传来的秩序波动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……“热切”?那不像是一个无意识的造物,更像是一个沉寂了无尽岁月、终于感知到同源呼唤的……存在。
终于,在穿越了最后一片由破碎晶体管道构成的“丛林”后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,也让梭舱内的四人呼吸为之一滞。
这里似乎是“静默之芯”庞大阴影结构内部的一处相对“空旷”的区域,但所谓的空旷,也只是相对于外部那密不透风的触须与雾霭而言。无数粗大的、流淌着黯淡银蓝色光泽的能量管道,如同巨树的根系,从上下四方的黑暗中延伸而来,汇聚向区域中央。
在那里,悬浮着一团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“光”。
它并非炽烈耀眼,反而是一种温润的、仿佛历经沧桑沉淀后的银蓝色,核心处明亮,边缘柔和地晕染开来,直径不过数米。光团内部,隐约可见无数细密到极致的、流动的古老符文与几何结构,它们以某种永恒而缓慢的节奏生灭、流转,散发出精纯到令人心颤的秩序本源气息,以及一股……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承载着无尽时光重量的苍凉与疲惫。
这就是“秩序火种”!与“源生祖木”遗存的生机盎然不同,它更像是一位垂暮的君王,力量虽已衰微,但位格与底蕴依旧令人仰望。
而在光团周围,景象却更为骇人。数十条格外粗壮的“织网者”灰色触须,如同群蟒般从周围的管道和虚空中伸出,末端死死地“钉”在光团外围一层极其稀薄、不断明灭的银蓝色光膜上,疯狂地汲取、侵蚀着光团的力量。触须与光膜接触处,灰色的同化法则与银蓝的秩序本源激烈对撞、湮灭,发出无声却震撼灵魂的“嗤嗤”声响,每一次湮灭都让光团的光芒微弱一分。更远处,暗红色的“低语者”雾霭如同跗骨之蛆,附着在那些触须和附近的管道上,不断试图向内渗透,散发出扭曲的精神低语,干扰着光团的自我维系。
之前那涤荡的钟鸣,似乎正是光团为了暂时击退这些侵蚀而发出的“怒吼”,但显然,这怒吼一次比一次微弱,间隔也越来越长。
“潜行梭”悬停在距离光团数百米外的一截断裂的巨大管道后方,借助其遮蔽身形。如此近的距离,那股磅礴的秩序本源与惨烈的侵蚀对抗所形成的法则乱流,让梭舱剧烈震颤,护盾能量飞速消耗。
“火种状态……比预想的更糟。”辰影的声音带着凝重,“其本源正被持续吞噬,自我防御机制(钟鸣)能量储备已近枯竭。根据侵蚀速率计算,若无外力干预,最多还能支撑三到五个标准时,其核心意识或将彻底沉寂或被污染。”
三到五个标准时!时间紧迫到令人窒息。
“清瑶,还能加强共鸣吗?尝试更深入的沟通!”秦夜急道。
云清瑶额头已布满细汗,混沌星眸死死盯着那团银蓝光芒,将自身灵觉与共鸣信号催发到极限。她不再仅仅是发送“问候”,而是尝试传递着“理解”、“援助”的意念,并将自身那份被秦夜秩序本源调和过的、独特的混沌灵性也融入其中,试图绕过火种可能对外界的戒备。
这一次,共鸣的回应更加清晰了。不再是简单的频率共振,而是一段模糊、断续、却直接流入云清瑶意识的信息流:
“……归……航……之引……混沌……守望……后来者……时光……漫长久远……‘织机’核心碎片……‘万象调律厅’……钥匙……传承……警告……侵蚀已深……‘网’与‘语’皆欲吞噬……取其核心……不可令其得逞……若可取走……带离……寻找……其他碎片……重组……契约……”
信息量巨大且关键!“万象调律厅”的钥匙?织机核心碎片?重组契约?
然而,未等他们消化,火种传来的意念陡然变得急促而痛苦:
“……它们……察觉了……你们的联系……快……接近……触碰吾……核心符文……接受……传承与坐标……然后……离开……吾将……最后一次……鸣响……”
几乎同时,辰影的警报尖锐响起:“检测到高浓度‘低语者’精神污染波束正向我们方位集中扫描!外围三条‘织网者’主触须改变侵蚀角度,疑似锁定我们隐蔽位置!我们被发现了!”
果然,与火种的深度共鸣,如同在黑暗森林中点起了篝火,瞬间暴露了自身!
“没时间犹豫了!”秦夜当机立断,“清瑶,维持共鸣,引导我们靠近!岩罡、风矢,准备应对第一波拦截!辰影,计算最佳接近路径和触碰方案!”
“潜行梭”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,从藏身处猛地冲出,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,直奔那团被灰色触须缠绕的银蓝火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