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光住进了观星阁旁边新辟出的一座小院。
院子不大,三间正房带一个天井,用青竹篱笆围起来,与观星阁以一道爬满枯藤的月亮门相连。没有特意栽种奇花异草,只在墙角种了几丛即使在冬日也绿意盎然的“寒星草”,叶片细长,边缘带着银白纹路,夜晚会散发出微弱的、类似星辉的清冷光泽。
她入住得很安静。没有要求侍女,没有添置华美摆设。只是从自己的储物法宝里,取出几块表面坑洼不平、仿佛天然形成星图纹理的深色石板,按照某种规律,嵌在了院子四周的篱笆根基处。又拿出几盏造型古朴、形如倒扣莲花的青铜灯,挂在屋檐下和天井中央的老梅树枝头。灯里没有灯油灯芯,空荡荡的,却自行吸纳着空气中游离的微弱灵气,在入夜后散发出柔和的、仿佛浓缩了星光的淡银光芒。
院子的气息很快就变了。明明还在圣城内,明明周围就是喧嚣的街市和军营,但一步踏入这座小院,就像踏入了另一个静谧的、与星空紧密相连的维度。空气微凉而清新,带着寒星草特有的冷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能涤荡烦躁的宁静感。夜晚仰望,似乎连头顶的星星都比别处更亮、更清晰几分。
入住第二天,瑶光便开始在圣城内“闲逛”。
她没有惊动任何人,只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劲装,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,赤足(在院内是赤足,出门则会穿上素缎软鞋)走过一条条街道,穿过一片片坊市,登上城墙,甚至在几处重要的工坊、军营、库房外围驻足良久。
她不与人交谈,只是偶尔会停下脚步,闭上双眼,仰起脸,仿佛在感受风中带来的信息,又像是在聆听脚下大地深处和头顶星空传来的、常人无法感知的韵律。她的指尖有时会无意识地轻轻颤动,带起点点细微的、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星辉碎屑,飘散在空中,很快消失不见。
燕红叶的影子偶尔会出现在不远处的屋顶或巷口阴影里,沉默地注视,记录,但从不打扰。
七天后的黄昏,瑶光来到了林凡日常处理政务的“勤政殿”外。
她没有进去,只是站在殿前广场那尊象征仙朝气运的青铜巨鼎旁,静静地望着西边天际最后一抹火烧云被夜色吞噬,星辰一颗接一颗地亮起。
林凡从殿内走出来时,就看到这幅画面。暮色四合,广场上的宫灯尚未点亮,只有巨鼎中长明不息的“国运薪火”散发着稳定的金红色光晕。瑶光站在光影交界处,月白衣裙被染上淡淡的暖色,但她的身影却仿佛融入了背后渐浓的夜色与初现的星辉中,有种奇特的抽离感。
“仙子在看什么?”林凡走到她身侧,也望向夜空。
“看这座城,看这片土地,看它与星辰的‘呼应’。”瑶光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空灵,“每一片山河,每一座城池,都有其独特的地脉走势、灵气节点、人心汇聚之所。这些,如同大地上的‘穴位’,与周天星辰存在着或强或弱、或明或暗的共鸣。”
她抬起手,指向圣城西北方向,那里是刚刚竣工不久、用以安置重要工坊和阵法师的“天工区”。“那里,地火平稳,金气旺盛,对应‘参宿’三星,主杀伐与锻造。若以星辰秘法稍加引导,可提升炼器成功率,尤其利于炼制锋锐、坚固之器。”
手指移向东南,那是百草园和主要灵田所在。“木气氤氲,生机盎然,对应‘角宿’、‘亢宿’,主生长与医药。星光滋养,可加速灵植生长,提升丹药品质。”
她又指向中央宫城区,以及更远处军营的方向,一一解说,哪些区域对应哪些星宿,其地气属性、人心所向如何,与星辰之力存在何种潜在的互动可能。
她的语速不快,声音平静,却仿佛在林凡眼前展开了一幅全新的、由星辰与大地交织而成的立体图谱。这幅图谱,超越了寻常的灵气分布和风水堪舆,触及到某种更本质、更宏大的天地法则层面。
“仙子之意是……”林凡若有所思。
“星辰之力,无处不在,无时不在。只是常人无法感知,更遑论引导利用。”瑶光收回手,转身面对林凡,那双星眸在渐暗的天色中亮得惊人,“星宫传承中,有‘周天星斗大阵’,可引星辰之力,布阵防御,攻伐一体,玄妙无穷。然完整大阵所需材料、能量、布阵者修为,皆非眼下所能及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但,因地制宜,借助山河地脉与人心汇聚之势,先行布设简化、侧重于防护与预警的‘星斗阵基’,却可尝试。以圣城为核心,勾连四方要地,上应周天星宿,下合地脉人心,建成之后,不敢说固若金汤,但至少……能提前预警大规模袭击,削弱敌方术法威力,加持我方修士战力,甚至……”她眼中星辉流转,“在关键时刻,引动星辰之力,发动一击。”
林凡静静听着,脑海中飞速推演着这番话语背后的意义与可行性。若真能建成这样一套体系,仙朝的防御能力和战争潜力,将得到质的提升。这比单纯增加几个元婴、化神修士,更具战略价值。
“需要什么?”他直接问道。
“材料方面,以星辰碎片、虚空银、引星石等蕴含星力或空间属性的灵材为主,辅以稳定地气的五行宝玉。仙朝库藏中应有一部分,缺口可通过万宝阁渠道搜集。”瑶光显然早有准备,“人力方面,需精通阵法、地脉勘测、灵力疏导的修士辅助,人数不需多,但需可靠,且需听从我的调配。”
“最重要的,”她看着林凡,“是仙皇您的授权,以及……仙朝国运的初步勾连。阵基需与仙朝气运网络初步融合,方能真正发挥‘因地制宜’、‘与国同休’的效果。”
林凡沉默了片刻。
“材料,朕会让钱如意全力配合搜集。人手,朕从阵阁和‘天罡营’中抽调最可靠、最有潜力的给你。授权……”他抬手,掌心浮现出那枚代表仙皇权柄的淡金色印玺虚影,“从现在起,圣城及周边百里范围内,所有阵法布置、地脉改动,由你全权负责,只需事后向朕报备即可。”
“至于国运勾连……”林凡收起印玺虚影,“待你阵基初步成型,朕亲自与你一同完成。”
瑶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更深的郑重。她后退半步,对着林凡,再次行了那个庄重的星宫礼仪。
“瑶光,定不负仙皇所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