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——”
林凡又一次砸在地上,肋骨断了至少四根,左肩那道剑痕深可见骨,血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涌。红尘剑插在三丈外,剑身嗡嗡哀鸣,莹白的光早就黯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他试着撑起身体,手肘刚离开地面半寸,就软了下去。
(动不了……)
耳朵里全是嗡鸣,视线边缘开始发黑。他能感觉到生命在流失,像沙漏里的沙,一粒粒往下漏。
炼虚期。
这三个字像一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哪怕只是个残魂,哪怕只剩三成实力——不,哪怕只剩一成,也足以碾死一百个化神初期。
“这就……不行了?”
剑宗老祖的残魂飘在半空,黑袍无风自动。那双剑痕般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纯粹的、冰冷的审视。
“你的‘家之力’呢?”残魂问,声音像两把钝剑在摩擦,“刚才那一拳,不是挺厉害么?”
林凡没说话。
他咬着牙,用手肘撑着,一点点把自己从地上支起来。每动一寸,骨头都在咯吱作响,疼得眼前发黑。但他还是站了起来,摇摇晃晃,却站得笔直。
“还有。”他说,声音嘶哑得像破布,“还多着呢。”
残魂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它笑了。
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、近乎怜悯的嘲讽。
“蠢货。”残魂说,“你根本不知道,你在对抗的是什么。”
它抬起手,这一次,没有并指,而是五指张开,虚虚一抓。
整座剑冢,所有散落在地的剑,同时震颤。
然后,飞起。
不是万剑齐发,是万剑归一。
成千上万柄剑——锈的、亮的、完整的、断裂的——全部飞向残魂掌心,在飞行过程中开始融化、融合,最后凝聚成一柄剑。
一柄通体漆黑、剑身布满裂纹、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剑。
但那剑散发出的剑意,让空间都在扭曲。
“这把剑,”残魂握住剑柄,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,“叫‘葬剑’。是当年我陨落前,用毕生修为和剑冢三百年积累,炼出的最后一剑。”
它看向林凡。
“这一剑,本该留给逆命阁那帮杂碎。”残魂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,“但今天,我用它送你上路。”
它举剑。
动作很慢,慢到林凡能看清每一丝剑气的流动。
但林凡动不了。
不是被威压锁定,是身体真的到了极限。刚才那一拳抽干了他从家族神国借来的所有力量,现在,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
(结束了吗……)
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脑海里。
然后,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如果自己死在这里,清雪怎么办?如烟怎么办?雨柔怎么办?玄霄、玄曦、玄曜……那一百多个孩子怎么办?仙朝怎么办?飞升怎么办?
(不行。)
(还不能死。)
他咬紧牙关,牙龈被咬出血,血腥味在嘴里弥漫。他想动,想握剑,想再挥出一拳——可身体像不是自己的,纹丝不动。
残魂的剑,举到了最高点。
剑尖对准林凡眉心。
“最后一句话。”残魂说,“有什么遗言?”
林凡抬起头,看着那柄漆黑的葬剑,看着残魂那双剑痕般的眼睛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有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却清晰无比,“我的家人……不会让我死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“夫君!”
苏清雪的声音,第一个在家族神国里炸响。不是温柔的呼唤,是近乎凄厉的嘶喊。紧接着,她的意识,她的修为,她对林凡所有的眷恋与牵挂,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洪流,冲破空间阻隔,涌入林凡即将枯竭的经脉。
“清雪你——”
“别废话!”苏清雪在神国里厉喝,声音带着哭腔,“把我的命也拿去!只要能救他!”
几乎同时——
“算我一个。”
柳如烟的声音响起,平静,却决绝。她那一身化神期的丹道修为,她对“守护”最朴素的理解——守护这个家,守护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——化作温润的丹火,汇入洪流。
“还有我。”唐雨柔的声音,带着轮回独有的厚重,“三生三世,我都跟定你了。这一世,也不能例外。”
“父亲!”林玄霄的声音,年轻,却坚定得像磐石,“天罡战阵,全员听令——血脉链接,最大输出!”
“是!”
七道年轻却澎湃的剑气,在神国中连成一片星河,轰然注入。
“爹爹……”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,是刚满三岁的林玄音,她还不懂发生了什么,只本能地感觉到父亲有危险,“音音帮你……”
一缕微弱却纯净的童真之力,汇入其中。
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清漪的太玄道韵,冷凝的冰凤灵息,花解语的生命之力,洛倾城的剑心通明,云姬的幻术本源,燕红叶的暗影之核,钱如意的财运金光,汐月的海神祝福,艾雅的元素亲和,瑶光的星辰感应……
一百多个妻妾。
两百多个子女。
甚至那些刚刚嫁入林家、还未来得及与林凡有肌肤之亲的儿媳、孙媳,那些还在襁褓中、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孩——
所有人的意识,所有人的力量,所有人对“家”的眷恋,对“他”的爱,在这一刻,跨越千里,跨越生死,汇聚成一道无法形容的洪流。
家族神国在震颤。
神国的天空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——那是承载力量超过极限的征兆。但没有人停下,没有人退缩。
因为神国中央,那幅《家》的画,正在发光。
莹白的光,温暖的光,属于“家”的光。
那光顺着血脉链接,顺着意识通道,涌向剑冢,涌向林凡。
而这一切,只发生在一个呼吸之间。
残魂的剑,刚刚落下三寸。
林凡的身体,突然开始发光。
不是刚才那种莹白的光,是……七彩的光。
赤橙黄绿青蓝紫,每一种颜色,代表一位妻妾的本源之力。每一道光芒里,都包裹着无数细小的光点——那是子女们的血脉印记。
光芒在他体内流转,修复断裂的骨头,愈合深可见骨的伤口,填补枯竭的丹田。
然后,溢出体外。
在他身后,凝聚出一道虚影。
不是法相,不是分身。
是一棵树。
一棵枝繁叶茂、根系扎进虚空、树冠遮天蔽日的——家之树。
树上每一片叶子,都是一个家人的笑脸。每一条根系,都是一道血脉的链接。树干上,隐约可见那幅《家》的画,画中的场景正在树身上流动,栩栩如生。
“这是……”
残魂第一次,露出了惊容。
它手里的葬剑,停在了半空。
因为剑尖前方,出现了一片叶子。
一片普通的、翠绿的、仿佛随手从树上摘下的叶子。
叶子挡在剑尖前,轻飘飘的,看起来一碰就碎。
但葬剑,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“不可能!”残魂嘶吼,剑身上的裂纹开始发亮,恐怖的剑意疯狂爆发,“给我破!”
叶子微微颤动。
但,没碎。
不仅没碎,反而开始生长。
一根嫩芽从叶柄处抽出,迅速长成枝条,枝条上又生出新叶。新叶蔓延,缠绕上葬剑,像最温柔的藤蔓,却又坚韧得不可思议。
咔。
一声轻响。
葬剑剑尖,出现了一道裂痕。
残魂瞳孔骤缩。
它想抽剑,却发现剑被那些藤蔓死死缠住,动弹不得。
“你……”它看向林凡,声音第一次有了颤抖,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林凡没回答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