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紫,不是青,不是赤,不是金,不是白。
是黑。
纯粹的、彻底的、能吞噬一切光的黑。
那黑色雷火从劫云中心坠落,像一道自九天倾覆的深渊裂缝。它过处,光线扭曲,空间崩塌,连劫云本身的紫色都被吞噬殆尽。
林凡举剑。
不是格挡,是迎上。
红尘剑刺入黑色雷火的一瞬,剑身发出刺耳的哀鸣。莹白光晕剧烈闪烁,像风中残烛。
“夫君!”柳如烟终于忍不住喊出声。
林凡没有回头。
他握紧剑柄,将全部灵力灌注进那道即将被黑色吞没的光。
然后,他开口。
声音很轻,却清晰得像是贴在每个人耳边说的。
“你们信不信我?”
没人回答。
因为不需要回答。
下一秒——
天罡战阵七人,同时出剑。
七道剑气冲天而起,不是斩向劫云,是斩向林凡。
不对。
是斩向他周身那道正在被黑色雷火吞噬的护体灵力。
“玄霄你疯了!”钱如意尖叫。
林玄霄没理她。
他只是盯着父亲的后背,盯着那道被七道剑气同时命中的护体灵光。
灵光没有被击破。
那七道剑气,在触及灵光的瞬间,融了进去。
像水滴汇入江河。
林凡周身的莹白光晕,骤然一盛。
然后——
第二道力量汇入。
苏清雪闭上眼,将一缕本源冰寒送入家族神国。
第三道。
柳如烟。
第四道。
唐雨柔。
第五道、第六道、第七道……
冷凝的冰凤灵息,花解语的生命之力,洛倾城的剑心通明,燕红叶的暗影之核,钱如意的财运金光,汐月的海神祝福,艾雅的元素亲和,瑶光的星辰感应……
清漪睁开眼,将那层困扰她多年的“太上忘情”道壳,亲手击碎。
“有情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早就有情了。”
她将这道明悟,送入神国。
黑色雷火中,红尘剑骤然亮起。
不是莹白,是七彩。
赤橙黄绿青蓝紫,每一种颜色都炽烈如骄阳,每一种光芒都凝练如实质。
剑锋过处,黑色如沸汤泼雪,层层消融。
第七道雷,散了。
林凡单膝跪地,红尘剑插在身前,剑身还在嗡鸣。
他抬头,看着天空。
劫云没有散。
漩涡还在转,但速度变得极其缓慢。云层中央,第八道雷火正在酝酿——那是一种银白色的、近乎透明的雷霆,美丽得像月光凝成的丝线。
“诛仙雷。”清漪声音沙哑,“这是诛仙雷。”
古籍残卷里只提过一句:诛仙雷现,必斩一人。
不是天劫,是天道杀招。
林凡撑着剑,慢慢站起来。
腿在抖,手在抖,全身都在抖。但他还是站起来了。
他抬头,看着那道即将落下的银白雷光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疲惫,有释然,还有三分——骄傲。
“来。”他说。
第八道雷落下。
不是直线,是蜿蜒。
银白雷光像一条自九天垂落的锁链,盘旋而下,将林凡整个人缠绕其中。
没有巨响,没有爆炸。
只有刺耳的、令人牙酸的——
滋——
那是雷火灼烧血肉的声音。
林凡咬紧牙关,牙龈渗血。
他的皮肤在龟裂,肌肉在炭化,骨骼在融化。
但他没松手。
握着红尘剑的手,青筋暴起,像铁铸。
“父亲!”林玄霄嘶声喊道,向前冲了一步。
“别过来。”
林凡的声音嘶哑得像破布撕裂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“这是第八道。”
他抬头,看着劫云。
“还有一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第九道,我等你。”
劫云静止了。
漩涡停了,雷光止了,连风都停了。
天地间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知道。
第九道雷,不会立刻落下。
它在等。
等林凡的肉身和灵力,被第八道雷火彻底耗尽。
然后——
一击必杀。
林凡站在剑冢中央,周身缠绕着尚未散尽的银白电弧。
他没有动。
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。
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。
他低头,看着红尘剑。
剑刃上,映出他的脸。
焦黑、干裂、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但他还能看见自己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有光。
他闭上眼。
意识沉入家族神国。
神国里,那幅《家》的画卷,依然挂在中央。莹白光晕温润如水,仿佛外面的雷劫、焦痕、濒临破碎的肉身,都与它无关。
林凡站在画卷前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伸出手。
指尖触到画卷的那一刻——
光晕里,浮现出无数张脸。
柳如烟在笑。苏清雪在练剑。唐雨柔在炼丹。云姬在抚琴。冷凝在教冰凤说话。花解语牵着孩子们的手走过桃林。洛倾城站在剑庐前,剑意凝练如丝。燕红叶靠在树梢,闭目养神。钱如意抱着账本,眉头紧皱。汐月坐在珊瑚王座上,对着潮汐低语。艾雅在灵田里与花草交谈。瑶光站在观星台上,仰望星空。
还有清漪。
她在太玄道宫的书阁里,面前摊着一卷道经。但她的目光,不在书上。
她在看窗外。
看着北域的方向。
看着……家。
每一张脸,都转过来。
看向他。
没有人说话。
但林凡听见了。
他们说的,是同一句话。
我们等你。
林凡睁开眼。
雷劫还在。
但他站直了。
他握紧红尘剑,剑身上莹白光晕重新流转。
他抬头,看着那片静默如深渊的劫云。
“第九道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。
“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