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霄十八岁。
他站在林凡面前,单膝跪下。
“父亲,儿子想去西域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
“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那里很危险。”
“儿子知道。”
“可能会死。”
“儿子知道。”
林凡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伸手,按在儿子肩上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林玄霄抬头,眼眶微红。
“是。”
画面消散。
林凡睁开眼。
林玄霄站在原地,泪流满面。
但他没有擦。
他只是看着林凡。
“父亲,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儿子……让您失望过吗?”
林凡走过去,像小时候那样,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“从来没有。”
林玄霄的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但他笑了。
第四道雷。
劈向唐雨柔。
画面里,她第一次喊他“夫君”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,脸红到耳根。
他装作没听见。
她又鼓起勇气喊了一遍。
那声“夫君”,他记了二十年。
第五道雷。
劈向云姬。
画面里,她站在青楼门前,把卖身契撕得粉碎,扬进风里。
“林郎,从今往后,我干干净净是你的人。”
第六道雷。
劈向冷凝。
画面里,冰魔窟中,她剑尖抵着他咽喉,却刺不下去。
“我修无情道,但对你……做不到无情。”
第七道雷。
劈向花解语。
画面里,她怀第一胎时害喜严重,却坚持每天亲自下厨给他做饭。
“我想给你做一辈子的饭。”
第八道雷。
劈向洛倾城。
画面里,剑冢之中,她剑断了,就用簪子。她从未说过“我爱你”,但她用命挡在他身前。
第九道雷。
劈向燕红叶。
画面里,她替他挡下暗杀者的毒针,毒入肺腑,昏迷三天三夜。醒来第一句话是——
“阁下的血……是甜的。”
第十道雷。
第十一道雷。
第十二道雷。
……
每一道雷,劈向一个人。
每一道雷,都是一段因果。
与钱如意的第一次谈生意,她狮子大开口要了三成利,后来他才知道那三成利全投进了仙朝商路。
与汐月的初见,她乘巨鲸来访,说要招婿,其实是求援。他答应帮她平定内乱,她说:“林郎,若你不弃,汐月愿以海为聘。”
与艾雅的相遇,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第一次神识交融,她说:“人类的爱,是这样灼热的东西吗?”
与瑶光的星辰推演,她耗尽三百年星辰之力,脸色苍白,笑容疲倦:“陛下,您的前路……有光。”
与清漪的论道三日,他以轮回大道阐述“有情无情”,触动她三百年不动摇的道心。她说:“林凡,你让我害怕。”
还有那些子嗣。
林玄曦。林玄曜。林玄霜。林玄音。林玄歌……
每一个孩子的出生,第一次开口喊“爹爹”,第一次学会走路,第一次握剑,第一次独当一面。
还有那些儿媳、孙辈。
妙音嫁进林家那天,在佛前立誓:“此生不负玄霄,不负林家。”
还有那些尚未出生的孩子。
那些还在娘亲肚子里、尚未睁眼看这个世界的小生命。
每一道雷,都劈向一个人。
每一道雷,都是一段因果。
世界树域里,透明的雷光如暴雨般倾泻。
一百多道雷,落在一百多个人身上。
没有人能躲。
因为那是因果。
是林凡这二十三年走过的每一步,爱过的每一个人,留下的每一道血脉。
雷光中,所有人都站在原地。
没有人倒下。
不是因为雷不痛。
是因为——
他们都在看林凡。
每一双眼睛,都在看他。
柳如烟的眼神:夫君,我记得那天夜里你在假山后看我。
苏清雪的眼神:夫君,我是你的剑。
唐雨柔的眼神:夫君,那声“夫君”,我喊了二十年。
云姬的眼神:林郎,我干干净净是你的人。
冷凝的眼神:林郎,我修无情道,但对你做不到无情。
花解语的眼神:夫君,我想给你做一辈子的饭。
洛倾城的眼神:林凡,我用命挡在你身前。
燕红叶的眼神:阁下的血,是甜的。
钱如意的眼神:夫君,这辈子栽您手里了,我认。
汐月的眼神:林郎,我以海为聘。
艾雅的眼神:林凡,你的爱是这样灼热的东西。
瑶光的眼神:陛下,您前路有光。
清漪的眼神:林凡,你让我害怕,也让我……想要。
林玄霄的眼神:父亲,儿子没让您失望吧?
林玄曦的眼神:父亲,时空之道,儿子会走下去的。
林玄曜的眼神:父亲,雷音圣喉,儿子练成了。
林玄霜的眼神:父亲,冰凤灵体,儿子会守护好妹妹们。
林玄音的眼神:爹爹,音音不怕,音音等爹爹回家。
还有那些年幼的、懵懂的、甚至还不懂什么叫“因果”的孩子们。
他们都在看林凡。
那目光里,有信任,有依赖,有——
爱。
林凡站在雷光中央,看着这一百多道目光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场劫,不是惩罚。
是拷问。
天道在问:
林凡,你招惹了这么多因果,你担得起吗?
你让这么多人爱你,你配吗?
你留下这么多血脉,你护得住吗?
他抬头,看着天空。
那片血色的天空里,那只血色的眼睛,正在看他。
林凡与它对视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担得起。”他说。
“配得上。”
“护得住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所有雷光,同时大盛。
一百多道因果,在这一刻,同时压向他一个人。
不是劈。
是融。
那些雷光,从每一个妻妾身上,从每一个子嗣身上,抽离出来,汇向林凡。
柳如烟的初见。
苏清雪的誓言。
唐雨柔的那声“夫君”。
云姬的撕碎卖身契。
冷凝的刺不下去的剑。
花解语的一辈子做饭。
洛倾城的挡在身前。
燕红叶的“血是甜的”。
钱如意的三成利。
汐月的以海为聘。
艾雅的神识交融。
瑶光的星辰耗尽。
清漪的道心破碎。
林玄霄的第一声“父亲”。
林玄曦的时空感悟。
林玄曜的雷音大成。
林玄霜的冰凤守护。
林玄音的“等爹爹回家”。
一百多道因果,一百多道雷光,全部融进林凡一个人体内。
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
红尘剑插入地面,剑身剧烈嗡鸣。
“夫君!”柳如烟惊呼。
林凡抬手,止住她。
他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
不是痛。
是——
他在消化这些因果。
二十三年的路,二十三年的情,二十三年的血脉。
太沉了。
沉得他几乎撑不住。
但他在撑。
因为这是他的。
全都是他的。
好的坏的,对的错的,该的不该的——
全都是他的。
他林凡的。
他抬起头。
那张脸上,有泪。
但他笑着。
“还有吗?”他问天空。
那只血色的眼睛,沉默。
然后,它眨了一下。
天边,又一道雷光在凝聚。
这一道,比之前所有加起来都大。
透明的雷光,从九天垂落,粗如撑天之柱。
它对准的,不是某个人。
是所有人。
是林凡。
是所有与他血脉相连的人。
是——
这个家。
林凡站起身,握紧红尘剑。
他看着那道即将落下的、最终极的雷光。
然后,他转身,看向身后的家人。
每一个人都在。
每一个人都在看他。
他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但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“来。”
“我们一起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雷光,落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