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。
清河镇,柳枝巷。
王砚明也早早的收拾妥当。
换上了母亲连夜浆洗后,熨烫得笔挺的青布直裰。
依旧是那身半旧的衣服,却干净整洁,透着一种低调的稳重。
王二牛也换上了最好的衣服,神情间,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。
赵氏细心地为儿子整理衣冠。
眼圈有些红,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,只反复叮嘱道:
“去了少说话,莫要强出头。”
“一切,一切小心。”
她知道,儿子怀揣着那份沉重的断亲文书。
今日之宴,吉凶难料。
王小丫抱着哥哥的腿,仰着小脸,道:
“哥哥早点回来。”
“嗯,放心。”
“哥哥很快就回来。”
王砚明摸摸妹妹的头,神色平静的说道。
辰时刚过。
巷口传来马蹄声。
一辆带着张府标志的马车,停在了院门外。
驾车的是一位年约四旬,面容敦厚,衣着整洁的中年人。
不是别人,正是张府的外院管事,赵管事。
赵管事跳下车辕,并未立刻敲门。
而是站在门口,望着这间陌生的小院,眼神有些复杂。
当年,就是他,奉了老爷之命,从人牙子手中,买走了那个瘦小沉默,眼神却异常清亮的八岁男孩。
他至今还记得,当年买下王狗儿时,他没有像寻常孩童那般哭闹。
只是紧紧抿着唇,一言不发的便跟着他走了。
一路上,不哭不闹,问什么答什么,规矩得简直不像个孩子。
进了张府。
学规矩快,做事勤恳。
更难得的,是那份偷偷读书的劲儿……
一晃,竟过去快六年了。
正想着。
这时,王砚明打开院门。
看到赵管事望着院子出神,不禁轻声唤道:
“赵叔?”
赵管事回过神。
看着眼前身姿挺拔,目光沉静,已隐隐有书生风范的少年。
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瘦小仆童的影子?
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,拱手道:
“砚明小哥!”
“不,该叫王案首了!恭喜恭喜!”
“老爷今日本要亲自来的,但临时有急事,实在脱不开身!”
“所以,特命我备好车马,送王案首和令尊前往县衙!”
“有劳赵叔跑这一趟了。”
王砚明还礼,又介绍道:
“这是家父。”
王二牛连忙上前。
有些拘谨地行礼,道:
“赵管事。”
“王老哥不必客气。”
赵管事态度和蔼,笑着说道:
“快请上车吧。”
“时辰差不多了,咱们还得赶路。”
“好。”
随后。
两人上了马车。
车厢内铺着软垫,十分舒适。
王砚明父子坐定,赵管事一挥马鞭。
马车平稳地驶出柳枝巷,踏上通往县城的官道。
路上起初有些沉默。
赵管事专心赶车,王二牛心中有事,望着窗外发呆。
王砚明则闭目养神,没有说话。
走了一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