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与恐惧。

下达命令，可能暴露最后的安全屋；保持沉默，又可能错失接应和补给，在茫茫大海上成为漂泊的靶子。

最终，对那无形“天眼”的深深忌惮，压倒了对未知风险的恐惧。

他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，摆了摆，声音嘶哑而微弱：“……不，保持静默，关闭所有可能发光的器物，桨手放缓，依靠海流和桨声最轻的模式，悄声进入，没有我的明确命令，任何人不得主动联络据点。”

他选择了赌。

赌“鬼之岩”的隐蔽性，赌对方并非全知全能，赌自己能在沉默中赢得一丝喘息之机。

三艘关船如同失去方向的落叶，在“鬼之岩”外围无助地漂浮、徘徊。

小林海斗固执地禁止了一切主动联络和靠岸的信号，只让船只依靠最微弱的人力划桨和洋流，在海面上做着近乎静止的挪动。

这种极致的静默与其说是谨慎，不如说是被高空未知威胁吓破胆后，对任何可能“暴露”行为的恐惧。

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海浪单调的拍打声中流逝。

小林海斗肩头的伤口因缺乏及时处理而阵阵抽痛，失血带来的寒冷与虚弱感不断侵蚀着他的意识，他靠坐在船舱角落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天守阁崩塌的瞬间。
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。

呼——哗啦！

一股强劲的气流扰动声，突然从他们头顶正上方传来！那并非自然的风声，而是某种巨大生物扇动翅膀的声音，并且……不止一个！

小林海斗浑身剧震，猛地抬头，因失血而模糊的视线拼命聚焦。

高空中，笼罩的海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驱散、排开。

而就在这中央，江觉骑乘着翡翠色的精灵龙艾尔莎，如同神只降临般悬停在空中！龙威混合着风压，让下方海面都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
更让小林海斗瞳孔收缩到极致的是，在精灵龙身后，那被清开的雾空之中，赫然陈列着一支阵容严整的空中军势！

数十名精灵骑士驾驭着神骏的迅鹰，翼人战士手持大剑，圣光隐隐，封锁了整个空域。

……这支军队所展现出的复杂性，彻底击碎了他对“兽人文明”的固有认知。

一瞬间，所有的疑惑、碎片化的信息、战场上的反常、格威特名字的诡异消失……全部串联起来！
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原来如此！原来如此啊！！！”

小林海斗没有怒吼，没有恐惧的尖叫，反而爆发出了一阵癫狂的大笑。

他笑得前仰后合，伤口因此崩裂，渗出更多鲜血，染红了衣襟，但他仿佛浑然不觉。

他抬起头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龙背上的江觉，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扭曲：

“我明白了！全都明白了！江觉！你根本不是单纯的兽人文明领主！”

“是“世界碎片”！对不对？！是那该死的“世界碎片”赋予你的特性！‘掠夺’！还是‘融合’？！你能夺取其他玩家的军队、技术、甚至……整个文明遗产！”

他的手指颤抖着，指向江觉身后的迅鹰骑士和精灵龙：“格威特！那个失踪的精灵玩家！他的迅鹰骑士，他的魔法，甚至可能他的精灵龙……都被你‘掠夺’了！所以他的名字才会从排行榜上消失！”

小林海斗在生命的最后时刻，终于窥见了江觉力量来源最核心的秘密，这并不能改变他的结局，却让他的败亡，多了一层被更高维度力量碾压的“合理性”。

他败给的，不是一个运气好的兽人暴发户，而是一个能够打破常规文明发展路径的“规则外”存在。

海风呼啸，精灵龙艾尔莎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，仿佛在回应下方的狂言，又像是在宣告最终的审判时刻。

江觉居高临下，平静地俯视着下方船上那个状若疯魔的对手，他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，只是缓缓举起了手。

无需多言，胜利者，从不需向败者解释自己的力量来源。

“结束吧。”

随着他淡漠的三个字，空中部队齐齐调整了姿态。

小林海斗的笑声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死寂的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