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王府很大,亭台楼阁,曲径通幽,布置得颇为雅致。
但一路行来,下人并不多,且个个屏气凝神,行动间悄无声息,整个王府都笼罩在一种过于沉寂的氛围里,透着股压抑。
书房在王府东侧,相对独立安静。
福伯在门外低声通报,“王爷,王妃来了。”
里面静默了一瞬,才传来楚凌霄那特有的冷清微哑的声音,“进。”
顾嫣然推门而入,留下丫鬟们在门外等候。
书房里弥漫着比昨夜更浓一些的药味和墨香。
楚凌霄坐在书案后,身上披着一件墨色外袍,脸色依旧苍白,正执笔写着什么。
见她进来,他抬眸看了一眼,目光清淡,复又垂下,淡淡道,“王妃有事?”
啧,还是这么冷。
顾嫣然心里翻了个白眼,脸上却笑容不减,“来看看王爷啊。”
“听说王爷早膳没用多少?这怎么行,身体要紧。”
她说着,很自然地走到书案旁,目光扫过桌上,除了公文信件,旁边还放着一碗几乎没动过的清粥和小几样清淡小菜。
“本王无事,习惯了。”听到熟悉的语气,楚凌霄头也不抬,笔尖未停。
只是指尖略微泛白。
顾嫣然没有察觉,也不管他语气冷不冷,自顾自地说道,“那可不行,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,饮食调理最是基础。”
“王爷,我未出阁时,闲来无事最爱翻些杂书,尤其对各种药膳食补方子感兴趣,还跟着家里厨娘鼓捣过不少呢。”
“要不...以后王爷的膳食,就交给我来操心?”
楚凌霄执笔的手微微一顿,终于再次抬起头,深邃的眸子看向她。
一个养尊处优、娇生惯养的将军府大小姐,跟厨娘鼓捣药膳?
这话听起来着实有些...离谱。
顾嫣然迎着他的目光,眼神那叫一个真诚坦荡,甚至还带着点“快夸我贤惠”的小得意。
心里却在疯狂呼叫小团子,‘快快快!团子趁现在离得近,再扫描一下他现在的身体状况,看看咱们得方案能不能行。’
她昨天思索了许久,还是得从基础开始,慢慢先调理着。
再找其他问题。
而且她还有别的小心思,想看看楚凌霄迟迟不见一丁点好转,是不是有人在他身边下手了。
“收到宿主!”小团子立刻工作,“扫描中...目标当前虚弱,脾胃运化能力极弱,伴有隐痛。”
“红枣山药芡实粥能行的,温补脾胃,益气养血,性质平和,不易出错。”
有了底气,顾嫣然笑容更甜了,“王爷别不信,我真的会一些。”
“比如我看王爷面色,似是脾胃不适?我曾在杂书上看到一个方子,用红枣、山药、芡实与小米同熬,最是温养脾胃。”
“王爷不如让我试试?”
楚凌霄看着她明媚的笑脸,那双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跃跃欲试,似乎不像作假。
他沉默着,想起昨夜她主动提出留宿,此刻又主动提及药膳...
这位新婚妻子,似乎与他预想中那个仅凭一时意气行事的娇娇女有所不同。
她到底想做什么?真心关切?
亦或是...另有所图?
片刻后,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公文,语气依旧平淡,却松了口,“既是王妃好意,那便试试吧。”
“有劳。”
成了!
顾嫣然心里比了个耶,面上却矜持地笑道,“王爷客气了,这是我分内之事。那我这就去小厨房准备?”
“嗯。”楚凌霄应了一声,听不出情绪。
顾嫣然心情颇好地退出了书房,由福伯领着去了王府的小厨房。
小厨房里的人见到新王妃驾到,都有些手足无措。
顾嫣然也不摆架子,只说要亲手为王爷准备些吃食,让他们从旁协助即可。
她挽起袖子,按照小团子提供的详细步骤和比例,像模像样地开始忙碌。
洗米、泡发红枣、处理山药...动作虽算不上多么娴熟,但也绝不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。
王府的下人们在一旁看着,眼神里多了几分惊奇和探究。
粥在锅里慢慢熬着,香气逐渐弥漫开来。
顾嫣然一边看着火,一边状似无意地和厨房的婆子丫鬟闲聊,问些王府的日常,比如王爷平日的饮食喜好,作息习惯,府里有哪些老人等等。
下人们小心翼翼地回答着,多是些表面信息。
但顾嫣然还是能感觉到,这王府的下人规矩极严,口风也很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