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不仁盯着楚凌霄,又抚了抚须,才缓缓道,“王爷旧伤沉疴,根基受损之重,确如太医院诸位同僚所言,脉络枯涩,元气大伤。”
“本已是...油尽灯枯之相。”
顾嫣然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按常理推断,”薛不仁话锋一顿,语气加重,“绝无可能恢复到如今这般境地。”
“如今这般境地?”楚凌霄眸光微动。
“不错。”薛不仁点头,目光倏地转向顾嫣然,那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,“听闻府上王妃娘娘,擅药膳食补调理?”
“王爷近日所用汤药饮食,皆出自娘娘之手?”
顾嫣然头皮发麻,硬着头皮上前一小步,“是...晚辈只是胡乱看过几本杂书,略通皮毛,试着为王爷调理饮食,不过是尽一份心意,实在不敢居功。”
薛不仁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,盯得顾嫣然后背冷汗湿了又干。
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薛不仁才缓缓移开视线,语气竟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惊叹,
“若真如此,那王妃娘娘所阅之‘杂书’,必是绝世孤本!所用药膳方子之精妙配伍,堪称神来之笔!”
“啊?”顾嫣然彻底懵了,眼睛眨了眨。
这...是在夸她?
不是质疑?
楚凌霄眼中也掠过一丝诧异。
薛不仁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细微的表情变化,继续道,“王爷脉象虽仍显虚弱,但体内生机已然复苏,沉疴渐去,五脏失衡之象亦有拨乱反正之兆。”
“此等调理手段,温和绵长,润物无声,绝非虎狼之药所能及,其精妙之处,甚至...甚至超乎老夫所知的一些古方。”
他看向顾嫣然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和浓厚的兴趣,“不知王妃所用,究竟是何种方子?师从何人?”
“老夫实在好奇得紧,若能得见这位高人,或是一观那‘杂书’,此生无憾矣!”
顾嫣然心里大喊:高人没有!系统有一个!
但她面上只能强作镇定,继续把谎往下编,“回老先生,并无师承...方子确实都是从一本残缺不全的杂录上看来的。”
“那书破旧得很,许多字迹都模糊了,并无固定方剂,只是,只是晚辈胡乱揣摩,根据王爷每日身体状况的不同,随意搭配药材食材尝试。”
“实在当不得老先生如此盛赞。”她越说越觉得这谎扯得离谱,自己脸上都有些发烫。
果然,薛不仁脸上露出明显的不信。
那眼神分明在说:小丫头,你这话骗鬼呢?
但他看着顾嫣然那副紧张得手指都在绞衣角、眼神躲闪却又努力做出诚恳的样子。
再联想她年纪轻轻,又是养在深闺的将军府千金,似乎...也不像是有能力编造这等弥天大谎的人。
莫非真是机缘巧合,得了造化?
薛不仁捋着胡须,眼神变幻,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惋惜的叹息,“竟是如此?那真是...天大的机缘造化啊。”
他似是信了,又似没全信,但显然不打算再深究这个“方子来源”的问题了。
转而再次看向楚凌霄,神色恢复了属于医者的严肃,“王爷,依老夫今日诊脉所见,您如今身体状况确已大为好转。”
“实乃不幸中之万幸,更是王爷自身福泽深厚。”
楚凌霄微微颔首,“老先生过誉。”
“此前调理之法,虽看似粗浅随意,”薛不仁特意加重了“看似”二字,瞥了顾嫣然一眼,“却暗合养生至理,顺应自然之道,务必坚持,切勿中断。”
“是。”楚凌霄应道。
薛不仁走到桌边,提笔蘸墨,略一沉吟,便刷刷写下一张药方。
字迹遒劲有力,自成一格。
他吹干墨迹,将药方递给顾嫣然,“按此方抓药,三碗水煎做一碗,滤净药渣,早晚各服一次,饭后半个时辰为宜。”
“服药期间,饮食依旧清淡为主,可按王妃先前之法辅以药膳。”
“若有任何异常变化,或心中存疑,可随时来京郊老夫的别院寻我。”
顾嫣然连忙双手接过,小心折好,“是!多谢老先生!晚辈一定谨记!”
薛不仁摆摆手,收拾好自己的木箱,又深深看了楚凌霄一眼,留下一句,“王爷好生将养,假以时日,可享常人之寿,甚至恢复恢复如初,亦非不可能。”
此言一出,不仅顾嫣然愣住了,连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楚凌霄,瞳孔也是微微一缩!
享常人之寿!恢复武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