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林栋哲像小时候一样,孩子气地伸出了小拇指,晏闻霜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,脸上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,那笑容干净、纯粹,就像林栋哲记忆中最初的那个小姑娘。
她往回走了几步,然后伸出手,用自己的小拇指,稳稳地勾住了他的。
“嗯!”她用力点头,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,“说好了!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!不管在哪里,我们都要保持联系,写信,打电话……等以后,我们再见面!”
看到他们的手指紧紧地勾在了一起,在阳光下还像模像样地晃了晃。
林栋哲终于咧开嘴,露出了一个充满朝气的笑容,就像拨开乌云后重新露脸的太阳,一下子就照亮了刚才还有些沉闷的气氛。
“这就对了嘛!”他收回手,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,“那就这么说定了!以后可不准反悔,谁反悔谁是小狗!”
“当然——”晏闻霜眼睛狡黠地一转,突然想皮一下,故意拉长了调子,“林——小——狗——!”
说完,她没等林栋哲反应过来,自己先“噗嗤”笑了声,然后像只受惊的小鹿,转身就朝着教学楼的方向飞快地跑掉了,她的马尾辫还在身后欢快地跳跃着。
“喂!晏闻霜!你给我站住!说谁是小狗呢!”林栋哲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“反将一军”,又好气又好笑,立刻拔腿就追了上去,“你才是小狗!狡猾的小狗!”
清晨的校园里,回荡起少年追逐嬉闹的笑声和喊声。那份关于离别的沉重,似乎被这充满活力的打闹暂时冲散了。
阳光正好,青春正盛,有些烦恼,就留给明天吧。
很快,时间便到了周末。
晏闻霜也来到了林栋哲家的院门口。
远远地,就看见门口停了一辆大卡车,车斗里零零散散地堆放着一些眼熟的家具——那张林栋哲总趴在上面写作业的饭桌,那把宋阿姨常坐的藤椅,还有林栋哲房间里那个旧书柜……
它们被绳子草草地固定着,像是即将远行的旅客,带着往日生活的痕迹,却又透着一股离别的仓促。
院子里,搬家工人正进进出出,把最后一些打包好的纸箱搬上车。
宋莹穿着亮眼的裙子,就和以往一样,她正和黄玲低声说着话,眼圈红红的。
晏闻霜脚步有些迟疑地走了进去。
她一眼就看见林栋哲正抱着一个装满了篮球、弹弓和各种“宝贝”的大纸箱,从屋里走出来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,在看到晏闻霜时,眼睛才亮了一下,随即又黯了下去。
“小霜,你来啦。”宋莹也看到了她,连忙走过来,拉住她的手,“阿姨……阿姨这就要走了,以后你常给阿姨写信,啊?栋哲在这儿,还得麻烦你……多看着他点。”说着,声音又有些哽咽。
“阿姨您放心。”晏闻霜小声应着,心里也酸酸的。
看着一向爽朗利落、笑声能传遍半个院子的宋莹阿姨,此刻红着眼眶、强忍着泪水与邻居们一一话别,晏闻霜心里堵得难受。
那个总爱捏她脸蛋、会做一手好菜、能把林栋哲治得服服帖帖的宋阿姨,好像一下子被离愁抽走了大部分精气神,显得单薄又脆弱。
原来大人也会这样难过,原来离别真的如此具象,它会带走熟悉的身影、热闹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