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唯是从外界买回来,窦讳买了不少这样的孩子,以术法抹除记忆,要么用以洒扫侍奉,要么就当作祭品杀掉,窦洵那时并不知道,只是和唯唯一日一日地相处着。
窦洵其实并不需要睡觉,她只是知道夜里大家都要躺下闭上眼睛不动不说话,等天亮了再起身,于是也照做,实际上神智依旧清醒,周遭动静她也是一清二楚,只是除了窦讳以外似乎没人知道这一点。
那天夜间,她正照常睡着,已到半夜了,唯唯跟她要好,两人也无视身份睡在一起。
到了所有人都睡熟的时刻,窦洵忽然听到身侧持续不断地传出细微的响动。起初,只是唯唯翻身的声音,紧接着,那声音就怪异起来,窦洵竟然听不出那是什么动静。
不过她还记得自己在“睡觉”,若无大事不要随意起身,是以始终一动不动。
她闻到一股冷冷的腥气,还有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,像是皮肤,像是衣物,有什么干涩的东西彼此摩擦着,又慢慢溢出粘液来。
窦洵知道,这很奇怪。但她思考了一下,觉得这动静并不十分大,还不足以让“熟睡”的她从梦中惊醒。所以她假装并不知情,继续睡着。
直到有什么东西贴上了她的后背,对准她的脊柱,眼看就要钻进去——
窦洵觉得,自己这时候可以醒了。她骤然翻身起来,一把抓住了那袭击自己的东西。
就在起身那一瞬间,她不仅阻止了异常针对自己的袭击,还看清楚了睡在她身边的唯唯。
唯唯脸朝下趴在卧榻上,后背由脊柱开始,竖着撕开了一道大口子,皮肉骨骼如蝶翅般向两侧张开,一株蓬勃的藤蔓从中钻出,其中一条藤蔓正被窦洵抓在手里,其它的藤蔓也都围绕着窦洵。
窦洵毫不怀疑,自己只要起来得晚一些,这些藤蔓就会揭开她后脊的皮肤,也像这样长进她的身体里。
那株藤蔓显然没想到窦洵的反应会如此之快,它自认为自己足够了解窦洵,也知道窦洵的修为跟自己差不了多少,它趁窦洵熟睡时下手,怎么会棋差一招?
可窦洵就是醒了,窦洵从来没有睡过。
她静静地盯着泥朱。那时候的泥朱就已经有这个名字了,只是没有人形。它自知窦洵一醒自己难以得手,便是讨走也难逃被窦讳杀死的下场,于是深谙窦洵秉性的它,在被窦洵抓住的那一瞬间,竟然强忍住了挣扎逃脱的冲动,只是和窦洵僵持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果然,窦洵只是观察了它一会儿,就松开了它。
“唯唯。”窦洵说,“你原来长这样子吗?”
窦洵被当作人养大,甚至自己都认为自己是人,却不代表她所思所想也和凡人一模一样。
她知道什么是妖怪,可就算妖怪在她身边,又怎么样呢?妖怪又杀不掉她。
她知道真正的唯唯已经被这株藤蔓吃空了,她过去看见的只是一副被操控起来的皮囊,可以前的真唯唯是她的玩伴,之后的假唯唯,难道就不是?
窦洵记得自己那时候笑了一下,当时以人的年纪估算,她大概正好十六。
她说:“原来你也会法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