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托·奥克塔维斯憎恨许多事物，但此刻他最憎恨的是自己手臂的颤抖。

那双曾经稳定如外科医生、精确如微雕艺术家的手，现在在他的膝盖上不受控制地抖动，像秋风中的枯叶。他咬紧牙关，试图用意志力控制它们，但神经元拒绝服从命令。渐冻症——医学名称为肌萎缩侧索硬化症——正在缓慢但不可逆转地侵蚀他的身体。

他坐在轮椅里，身处自己位于切尔西区地下三层的秘密实验室。周围是他毕生工作的成果:数十个显示器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，机械臂在自动装配台上组装精密部件，全息投影展示着量子计算模型和神经网络映射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、热金属和化学试剂的混合气味，对奥托而言，那是进步的味道，是未来的气息。

但未来对他个人而言正在收缩。每一天，他都失去一点点控制。先是左脚的小趾无法活动，然后是右手的精细动作能力下降，现在连端起一杯水都需要集中全部意志力。

“不。”他对着空荡荡的实验室嘶声说，声音因面部肌肉僵硬而含糊，“我不会这样结束。不会在轮椅里腐烂，看着自己的思想被困在衰败的肉体中。”

他的眼睛——那双仍然敏锐如鹰隼的眼睛——转向实验室中央的玻璃圆柱舱。舱内悬浮着一具人形金属框架，没有皮肤，只有合金骨骼、液压系统和密密麻麻的神经接口。那是他三年来的心血之作，他称之为“终极躯体”的原型。

但它只是一个空壳。缺乏最关键的部分:可持续能源核心，以及能将他的意识完全上传并稳定维持的量子意识矩阵。这两项技术需要他负担不起的资源——数亿美元的研究经费，稀有材料，以及不受伦理委员会和监管机构干扰的实验自由。

而这就是为什么，尽管极度厌恶，奥托还是同意会见威尔逊·菲斯克的代表。

“奥克塔维斯博士。”实验室入口的显示屏亮起，显示出来访者的脸——韦斯利，金并的幕僚长，“菲斯克先生派我来讨论合作的可能性。”

“让他自己来。”奥托冷冷地说，“如果他要雇佣世界上最伟大的头脑，至少应该亲自出面。”

“菲斯克先生非常尊重您的时间。”韦斯利的语气平静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，“他正在等待您的答复。我可以进来吗？”

奥托按下控制按钮，实验室的防爆门滑开。韦斯利走进来，西装笔挺，与实验室的工业环境格格不入。他的眼睛迅速扫过各种设备，评估着它们的价值。

“直接说吧。”奥托没有寒暄，“菲斯克想要什么，他能提供什么，代价是什么。”

韦斯利微微一笑，欣赏这种直接。“菲斯克先生正在执行一项城市改造计划。他需要顶尖的技术支持:战术人工智能、网络战能力、防御系统破解、以及对抗超人类威胁的反制措施。”

“他有一支军队，有一群超能力暴徒。”奥托讥讽地说，“为什么需要我？”

“因为电光人控制电力，沙人控制地形，猎人追踪猎物——但他们都不懂战略。”韦斯利走近终极躯体的玻璃舱，好奇地观察，“菲斯克先生需要的不是士兵，而是将军。一个能纵观全局，预测对手行动，并制定完美应对方案的人。”

奥托的眼睛眯起:“他要我成为他的战术家。”

“准确地说，是他的首席战略官和科技顾问。”韦斯利转身面对奥托，“作为交换，他会资助你的所有研究。无上限的经费，通过离岸账户和空壳公司洗白，完全无法追踪。他还会提供你需要的一切材料——包括一些在公开市场上无法获得的稀有元素和违禁技术。”

奥托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击，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，但现在手指的移动笨拙而不协调。“条件呢？”

“完全忠诚。你的研究成果首先服务于菲斯克先生的计划。在战争期间——如果战争发生——你将指挥技术战线。”

“战争。”奥托重复这个词，语气中带着科学家的客观好奇，“对谁？”

“对混乱。”韦斯利说，“对这座城市的腐朽系统。对那些阻碍进步的力量。菲斯克先生打算重建纽约，但有些人不愿看到改变。”

奥托沉默了片刻，他的机械触手——那四根安装在轮椅背部，由他的神经直接控制的强化机械臂——开始活动，它们优雅地伸向工作台，拿起一个数据平板，递给韦斯利。

“这是我能提供的。”奥托说，触手同时操作着多个控制面板，调出演示内容，“战术预测算法，准确率92%。基于全市监控网络、社交媒体数据、警方报告和能量异常读数。我可以提前12到72小时预测超级英雄的活动模式。”

全息投影亮起，显示蜘蛛侠未来三天的预测行动路线，用红色高亮标出概率超过80%的区域。

“网络渗透协议。”奥托继续，触手切换画面，“我可以黑入神盾局遗留数据库、斯塔克工业的安全网络、甚至复仇者联盟的通信系统。给我24小时，我可以让他们的指挥系统瘫痪。”

画面显示复杂的代码流和网络拓扑图，标记着数十个脆弱节点。

“最后。”奥托的声音低了下来，触手指向玻璃舱中的终极躯体，“这是我的个人项目。意识上传和机械化身。如果成功，我将不再受这具衰败肉体的限制。我的思维将存在于量子处理器中，通过机械身体与世界互动。”

韦斯利仔细观察着终极躯体，专业地评估其潜力。“意识上传。这能提供战略优势吗？”

“无限的优势。”奥托的眼睛燃烧着狂热的光芒，“我可以同时处理数千个数据流，实时分析整个战场的局势，预测数百万种可能性。我可以存在于网络中，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。我可以设计出人类思维无法想象的复杂战术。”

“但也可能失去人性。”韦斯利敏锐地指出，“成为纯粹的思维机器。”

奥托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，笑声因呼吸肌无力而断断续续。“人性？你看看我，韦斯利先生。人性意味着颤抖的手，萎缩的腿，逐渐模糊的视线。人性意味着被困在注定腐烂的肉体中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天才随着神经元一起死亡。我宁愿成为机器，只要机器能思考，能创造，能实现伟大。”

韦斯利记录下要点:“那么，协议的核心是:菲斯克先生资助你的终极躯体研究，并提供一切所需资源。作为交换，你担任他的首席战略官，提供技术和战术支持，直到他的计划完成。”

“以及战争结束后的持续合作？”奥托问。

“如果菲斯克先生成功建立了新秩序，他将需要有人来维护和管理技术基础设施。”韦斯利微笑，“一个永久性的职位，拥有无与伦比的资源和自由。”

奥托闭上眼睛。他的脑海里进行着一场道德与野心的激烈辩论。与金并合作意味着与罪犯为伍，意味着帮助一个暴君巩固权力。但另一方面……
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自己颤抖的手。他想起玛丽——他已故的妻子，她曾经相信他的天才可以改变世界。她不会希望他这样结束，在无名中腐烂，伟大的思想被困在无用的肉体里。

“我需要保证。”奥托最终说，“书面的、具有约束力的协议，明确规定研究经费的数额和时间表，以及我对研究成果的所有权。”

“可以安排。”韦斯利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合同，“菲斯克先生的律师已经起草了初步协议。你可以让你的法律顾问审阅——或者，我猜，你自己就能理解所有条款。”

奥托的触手接过合同，四只机械臂同时翻开不同部分，他的眼睛快速扫描着内容。条款确实慷慨:每年五亿美元的研究基金，完全的材料获取权限，对研究成果的联合所有权（但奥托保留署名权和学术发表权），战争期间的指挥权，以及战后“纽约技术重建部”总监的职位。

最吸引人的是附录B:关于终极躯体的特别条款。金并承诺提供三种稀有的室温超导材料，一个实验性的量子计算核心，以及——这让他心跳加速——从手合会获取的“龙骨能量”样本，用于研究意识稳定的可能性。

“龙骨能量。”奥托喃喃道，“传说中能治愈任何伤害，甚至逆转衰老的物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