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另外,整个设施建在一条主要地质断层带上。如果最坏情况发生……我们可以诱发局部地震,让上方两百米厚的岩层塌陷,彻底掩埋这里。当然,那是最后手段。”
通道走到了尽头。眼前是一扇双开的、雕刻着复杂花纹的青铜大门——与周围的高科技环境格格不入,像是从某个中世纪城堡里搬来的。
门自动打开。
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大厅,直径约三十米。大厅中央是一个黑色的石质王座,造型简洁而厚重,背靠着一面巨大的弧形屏幕,此刻显示着纽约的夜空实时画面。王座前是一张长条会议桌,两侧各有十二把椅子。天花板是模拟的星空,缓慢旋转。
“指挥中心,也是您的……私人领域。”索伦森说,“这里完全隔音,独立供能,有自己的生态循环系统。理论上,您可以在这里生活一辈子,而不需要去地面。”
金并走进大厅,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他走到王座前,没有坐下,而是转过身,面对索伦森和利奥。
他的目光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,从青铜大门到星空天花板,从会议桌到屏幕上的纽约。
然后,他说了一句似乎与这一切毫无关系的话:
“你们知道金字塔为什么能屹立四千年吗?”
索伦森愣了一下。利奥则保持着沉默。
金并不需要他们回答。
“不是因为它们建得高。”他继续说,声音低沉而平缓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,“而是因为,它们把根基埋进了别人看不见的黑暗。”
他伸出手,指向脚下。
“这里,就是我的金字塔的根基。农业、克隆、监控、武器、能源、防御——所有的一切,都埋在地下两百米。地面上的人看到的,只是市政厅、慈善晚宴、重建项目、秩序演说。他们看到的,是我愿意让他们看到的‘高塔’。”
他转过身,终于在那张黑色王座上坐下。王座似乎就是为了他的体型设计的,严丝合缝。
“而真正的力量,”金并的目光投向屏幕上的纽约,“永远藏在黑暗里。因为光明下的东西,会被所有人审视、讨论、攻击。但黑暗里的东西……只有我知道它们存在,只有我能使用它们,也只有我,决定什么时候让它们见到光。”
大厅里一片寂静。
索伦森博士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终于明白了——这个地下堡垒,不仅仅是避难所,不仅仅是武器库,也不仅仅是控制中心。
它是一种宣言。
一种关于权力本质的、赤裸裸的宣言。
“博士。”金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
“是、是的,先生。”
“这个设施,我很满意。”金并的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“但我需要它更快、更深、更强。预算翻倍。人手增加三成。我要在六个月内,把农业区的产能翻一番,把克隆体数量增加到五百,把监控覆盖率提升到95%。”
索伦森连忙点头:“我会立刻制定计划——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金并打断他,“启动‘方舟协议’第二阶段。”
利奥抬起头:“第二阶段?先生,那意味着……”
“我知道意味着什么。”金并的目光变得锐利,“意味着我们要开始筛选‘乘客’。意味着我们要决定,当真正的末日来临时,谁有资格进入这艘方舟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
“而谁,只配留在地面,成为历史的尘埃。”
索伦森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,直冲头顶。
金并从王座上站起身。他的身形在模拟的星空下,显得无比庞大,几乎要填满整个大厅。
“现在,回去吧。”他说,“地面上的天,快亮了。而我,还有些‘阳光下的工作’要做。”
他走向青铜大门,手杖的金属底端敲击地面,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声响。
索伦森和利奥跟在他身后。
当他们重新进入电梯,开始上升时,索伦森忍不住回头,看了一眼那扇缓缓关闭的青铜大门。
门缝里,最后映入他眼帘的,是那个黑色的王座,以及王座后屏幕上,纽约永不熄灭的灯火。
而王座上空无一人。
却又仿佛,永远有人坐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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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五点三十分。曼哈顿,菲斯克集团塔楼顶层。
金并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鱼肚白。
黑夜正在褪去,城市即将醒来。
他端起一杯新倒的威士忌,抿了一口。
然后,他按下办公桌下的一个隐蔽按钮。
书架再次移开,露出展示墙。
现在,除了齐塔瑞能量核心和囚禁弗林特的立方体,又多了一样东西:一小块暗银色的合金板,上面刻着这座地下堡垒的微缩结构图。
金并凝视着这三样收藏品。
一个代表过去的战争(齐塔瑞入侵)。
一个代表现在的统治(囚禁的挑战者)。
一个代表未来的堡垒(永恒的根基)。
他举起酒杯,对着展示墙,轻声说:
“敬黑暗。”
“以及藏在黑暗里的,所有权力。”
窗外,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纽约的玻璃幕墙上,反射出刺目的金光。
但金并知道,真正的纽约——他想要的纽约——永远存在于那两百米深的、不见天日的黑暗里。
而他,是那黑暗唯一的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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