纽约，市政厅天台。

这是金并亲自设计的观景台——不是为了让别人看他，而是为了让他在最高处，俯瞰他的王国。天台边缘没有护栏，只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振金合金力场，在夕阳下偶尔泛起彩虹般的涟漪。地面铺着从意大利卡拉拉运来的白色大理石，每一块都打磨得可以映出人影。

金并站在天台东侧，背对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。他今天穿着最简单的装束：黑色棉质衬衫，黑色长裤，赤脚踩在大理石上。夜风吹起他额前稀疏的头发，露出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疤痕。他双手背在身后，身体如山峦般静止，只有眼睛在缓缓移动，扫过安全区的每一个角落。

从这里看去，纽约呈现出诡异的双重性：

西侧，安全区之外，是昨天爆炸留下的疮痍。仍有十几处火场在冒烟，建筑残骸像巨兽的骨骸刺向天空，街道被瓦砾阻塞。那是旧世界的遗骸，是英雄们试图拯救却反而加剧的混乱。

东侧，安全区之内，却是另一番景象。街道整洁，路灯逐一亮起，行人有序地走向各自的住所。公共屏幕上播放着“秩序委员会”的安抚通告和灾后重建计划。孩子们在指定的游乐区玩耍，老人在长椅上休息，巡逻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街角——一切都按部就班，仿佛外面的灾难只是全息投影的恐怖片。

秩序与混乱，被一道无形的边界精确切割。

而金并，站在那条边界正上方的王座上。
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——不是皮鞋，是软底战术靴踏在大理石上的细微摩擦声。只有一个人敢不请自来，也只有一个人的脚步会这么轻，这么稳，却又这么充满杀意。

靶眼。

他走到金并身后三步处停下，单膝跪地——不是出于尊敬，而是出于习惯。这个姿势能让他在0.3秒内拔出武器，或者闪避攻击。

“汇报。”金并没有回头。

“秩序场发生器，108个节点全部部署完毕，调试完成。”靶眼的声音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刀锋般锋利，“覆盖半径：以市政厅为中心，五十三公里。足以笼罩整个纽约市及周边卫星城。激活后，持续时间：理论值无限，但实际测试中，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后，核心碎片会出现法则侵蚀现象，需要停机冷却八小时。”

金并点了点头：“弱点？”

“三点。”靶眼快速回答，“第一，对某些‘高位阶’能力的压制不彻底。章鱼博士测试了那个Oga级变种人‘骰子’，在秩序场内，他的概率操纵能力从‘必然发生’削弱到‘极大概率发生’，但仍有约7%的异常概率波动。”

“第二，能耗巨大。每个节点每小时消耗的能源相当于烁灭前纽约市三天的总用电量。我们启用了所有地热井、太阳能阵列、以及从齐塔瑞母舰残骸中打捞的十二个聚变核心，才勉强满足需求。一旦开战，如果敌方针对能源节点进行打击……”

“他们会的。”金并打断，“第三点？”

靶眼顿了顿：“第三……天神组碎片本身。章鱼博士警告，碎片内部的‘神性回响’在持续增强。他怀疑碎片不是‘死物’，而是处于某种……休眠状态。长期用地球科技刺激它，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应。”

金并终于转过身。

夕阳的余晖从他背后射来，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，覆盖了整个天台，也覆盖了跪在地上的靶眼。

“风险永远存在。”金并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低沉，“但胜利，属于敢于拥抱风险的人。”

他走到天台边缘，力场在他面前自动分开一个缺口。夜风灌进来，吹动他的衬衫。他低头，俯瞰着下方安全区的万家灯火。

“你知道吗，靶眼。”他轻声说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我花了三十年，才想明白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，先生？”

“人类最深的渴望，不是自由，不是爱情，甚至不是生存。”金并伸出手，仿佛要抓住那些灯光，“是确定性。是知道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，知道努力工作就能换来食物，知道走在大街上不会被随机枪杀，知道孩子能安全长大。”

他的手指缓缓握紧：

“自由意味着选择，但选择意味着风险，风险意味着恐惧。而恐惧……会摧毁一切。”

他转过身，面对靶眼：

“所以我给了他们确定性。我给纽约制定了八百二十七条规则，从垃圾怎么分类到犯罪怎么惩罚，每一条都清晰、明确、不容置疑。我建造了围墙，划分了区域，分配了资源。我告诉他们：遵守规则，你就安全。破坏规则，你就受罚。”

“一开始，他们恨我。后来，他们怕我。再后来……”金并的目光投向安全区内那些安宁的街道，“他们依赖我。”

靶眼抬起头：“但英雄们不这么想。”

“英雄们。”金并笑了，那笑容里没有嘲讽，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，“他们活在童话里。相信正义必胜，相信善良能感化邪恶，相信自由意志是宇宙的馈赠。”

他走回天台中央，夕阳的最后一丝光从他脸上褪去，黑暗开始笼罩城市。

“但他们忘了，童话是写给孩子的。而成年人……需要的是明天早上还能吃到面包，是孩子放学能安全回家，是生病了有药可治。”

金并张开双臂，仿佛在拥抱整个纽约：

“明天，他们会带着所谓‘正义’而来。钢铁侠的科技，奇异博士的魔法，黑豹的军队。他们会说我是暴君，说我在压迫自由，说我应该被推翻。”

他停顿，让寂静填满天台：

“而我会教他们最后一课。”

靶眼屏住呼吸。

金并的声音，如暮色中的钟声，在纽约上空回荡：

“在这个世界上，秩序比正义更古老，也更强大。”

“因为正义会迟到，会缺席，会因人而异。”

“但秩序——我的秩序——永远在这里。”

他放下手臂，对靶眼说：

“通知所有部门：最终协议，现在启动。秩序场发生器预热，进入待激活状态。守卫部队按‘方舟计划’最终版布防。所有非战斗人员进入地下掩体。”

“还有，”他补充，“让章鱼博士把‘那个东西’准备好。是时候……让我们的‘秘密武器’见见光了。”

靶眼站起身：“‘那个东西’……您确定要用？连博士自己都说，那东西的稳定性只有37%，一旦失控——”

“那就让它失控。”金并打断，“如果我的秩序注定要终结，那就让整个纽约，成为它的墓碑。”

靶眼深深看了他一眼，然后低头：“是。”

他转身离开，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。

天台上，只剩下金并一人。

夜幕完全降临。

安全区内的灯光逐一亮起，从市政厅向外辐射，像一片人工星海。而那些灯光之外，爆炸留下的废墟区域，只有零星的应急照明，像荒野中的孤坟。

金并走到天台西侧，看向那片黑暗。

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和空间，看到了明天即将发生的一切：

钢铁侠的战甲划破天空。

瓦坎达的飞船从云层中降下。

奇异博士的魔法阵在街头绽放。

还有夜魔侠、惩罚者、蜘蛛侠、所有被困的英雄，挣脱牢笼，加入战团。

那将是一场史诗。

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战争。

而他，站在这里，等待着。

不是等待被拯救。

而是等待……加冕。

“来吧。”金并轻声说，对着黑暗中的纽约，对着即将到来的英雄，对着这个他既热爱又憎恨的世界：

“让我看看，你们的正义——”

“能不能点燃，我亲手打造的这盏秩序的灯。”

他抬起右手。

掌心上方，一个微型的全息投影浮现——那是108个秩序场发生器的控制界面。每个节点都是一个绿色的光点，此刻正在缓慢地、同步地……从绿转黄。

预热中。

当所有光点变成红色时，整个纽约将笼罩在无形的法则牢笼中。超能力失效，魔法削弱，科技瘫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