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请记住——你们不是他们的敌人,你们是他们宣称要‘拯救’的人。
问问自己:需要被拯救吗?还是说……你们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和平?”
画面切到美军士兵茫然的脸。
然后,人群出现了。
不是从街角,是从地铁站出口、从大楼门厅、从小巷深处。先是几十人,然后是几百,最后汇聚成上千人的洪流。他们不是暴徒——是老人、妇女、牵着孩子的父母、坐轮椅的残疾人。手里没有武器,只有标语和国旗。
他们沉默地走到坦克前,坐下。
用身体,堵住了整条百老汇大街。
“退后!”罗杰斯上尉举起扩音器,“这是军事行动区域!立即散开!”
没人动。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抬头看他,眼泪无声地流:“你要从我孩子身上碾过去吗,士兵?”
罗杰斯上尉的手在颤抖。他参加过三次海外部署,面对过恐怖分子、游击队、甚至外星生物。但从未面对过这种事:平民,用最脆弱的身体,进行最决绝的抵抗。
“长官,”副队长低声说,“指挥部命令:必要时可以使用非致命武力驱散。”
“用什么?”罗杰斯上尉看着那个婴儿,“催泪弹?橡胶子弹?在全世界镜头前?”
他抬头。天空中,新闻直升机和无人机像秃鹫般盘旋。每一秒,画面都在全球直播。
这时,广播再次响起——不是金并的声音,是一个温和的女声,带着哭腔:
“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入侵者。
看看那些指着我们的枪口。
看看那些我们纳税购买的坦克,现在停在我们的家门口。
我们做错了什么?我们只是想要安全的生活。
而他们,要夺走这一切。”
人群开始哭泣。不是表演,是真实的恐惧和委屈。这些人在金并的统治下生活了五年,他们记得之前的混乱:抢劫、枪战、超人类战斗的余波。他们也记得金并带来的“秩序”:压抑,但安全。
现在,安全要被打破了。
“求求你们……”一个老妇人抓住罗杰斯上尉的裤腿,“走吧。让我们自己处理自己的事。”
上尉闭上眼睛。头盔里的通讯频道炸开了锅:
·“指挥部命令:推进!”
·“瓦坎达部队在布鲁克林遭遇民众围堵,请求指示!”
·“亚特兰蒂斯报告:东河水域被民用船只封锁,无法前进!”
·“直播收视率破纪录,全球舆论开始转向……”
“转向什么?”罗杰斯上尉问。
“转向……同情金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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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点三十分,曼哈顿下城,华尔街检查站。
这里是美军的次要推进路线,由海军陆战队一个连队负责。他们遭遇了更激烈的“抵抗”:不是武装抵抗,是金融区白领们组成的“西装人墙”。这些人举着平板电脑,屏幕上滚动着股市数据。
“知道金并上台后,纽约的犯罪率下降让保险公司少赔了多少钱吗?”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冷笑,“知道安全区建设拉动了多少就业吗?你们一来,今早期指已经暴跌5%!你们在摧毁的不是暴政,是经济!”
连长马库斯少校烦躁地挥手:“再不让开,我们就——”
枪声。
不是陆战队的枪。是从侧面大楼射出的狙击步枪,装了消音器,声音很闷。
马库斯少校胸口炸开血花,倒地。
人群尖叫四散。
“狙击手!”副连长怒吼,“三点钟方向,十一楼!”
陆战队还击,子弹打碎玻璃。但他们没看到狙击手——只看到一个黑影从窗口跃下,消失在巷子里。有人瞥见了那人的轮廓:全黑战术服,胸口有一个白色的骷髅标志。
惩罚者。
“是反抗军!”副连长对着通讯器咆哮,“反抗军袭击了我们!重复,马库斯少校阵亡,凶手是惩罚者弗兰克·卡塞尔!”
画面瞬间传遍全球:美军军官倒在血泊中,背景是逃跑的平民,而陆战队士兵举枪对着空荡荡的大楼窗口。
叙事,在这一刻彻底反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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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点整,菲斯克大厦。
金并看着屏幕上疯狂传播的“惩罚者狙击美军”新闻,嘴角勾起。
“靶眼,枪法不错。”
“射偏了两毫米。”靶眼不满,“本来想打心脏,但风速变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金并说,“重要的是,所有人都相信是弗兰克·卡塞尔开的枪。而他,现在正躲在布鲁克林某处,百口莫辩。”
他切换画面,看到美军开始后撤。不是全线,但攻势明显停滞。联合国紧急召开第二次会议,争吵声透过加密频道传来:
·“我们被利用了!”
·“金并操纵了平民!”
·“那些外星奴隶是假的?那视频是伪造的?”
·“斯塔克呢?让他出来解释!”
托尼·斯塔克此刻正在复仇者大厦废墟顶楼,看着这一切。头盔里,星期五汇报:
“老板,分析完成。自由女神像的‘奴隶’确实是仿生人。但……有生物组织残留。是克隆体,被植入了机械控制单元。技术上既是生物又是机器,法律上很难界定是否算‘奴隶贸易’。”
“所以金并钻了空子。”托尼咬牙,“他让我们以为抓住了铁证,实际上那只是个诱饵。而我们……我们让军队闯进了纽约。”
他看向下方街道。美军坦克正在掉头,士兵脸上写满困惑和屈辱。而两侧大楼里,纽约市民默默看着,眼神复杂——有庆幸,有愤怒,也有深深的失望。
对谁的失望?
对英雄。对政府。对那个承诺“拯救”他们,却只带来更多混乱的外部世界。
这时,所有屏幕再次亮起。
金并出现在画面中,背景不是市政厅,而是一间简单的书房。他穿着居家毛衣,手里捧着一本书,像刚结束晨读。
“纽约市民们,
过去三个小时,我们共同经历了一场考验。
考验的不是我们的武力,而是我们的意志。
当坦克开进我们的街道,当枪口指向我们的家人,我们选择了最古老的抵抗方式:用身体,用尊严,用沉默的坚持。
而我想告诉你们——也告诉世界——
纽约不需要拯救者。
纽约只需要被尊重。”
他合上书,直视镜头:
“我宣布:从即刻起,纽约安全区将暂时开放与联邦政府的对话渠道。
但我们拒绝任何武装势力的驻扎。
我们拒绝任何外部强加的‘解决方案’。
这座城市的问题,将由这座城市的人解决。
这是我们的家。
而家,从来不是靠入侵来保护的。”
画面熄灭。
街道上,先是一小片掌声,然后蔓延开来。不是热烈的欢呼,是低沉、持续、像心跳般的掌声。
美军士兵站在坦克旁,听着这掌声,突然觉得自己不是解放者。
是闯入别人家客厅的陌生人。
罗杰斯上尉摘下头盔,看着掌心——那里有老妇人抓他时留下的温度。
“我们到底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在为什么而战?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纽约的风,吹过空荡的街道,像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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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并站在窗前,看着美军开始有序撤离。
靶眼站在他身后:“联合国撤回了授权。瓦坎达和亚特兰蒂斯的部队也在撤退。但……他们不会罢休的。”
“当然不会。”金并说,“但下一次,他们再想介入纽约事务,就得先问问这八百万市民愿不愿意。”
“您怎么确定市民站在我们这边?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金并转身,“但我知道,人最强烈的本能不是自由,也不是正义,是‘这是我的’。我的家,我的街,我的城市——哪怕它是个监狱,也是我的监狱。而外部世界的‘拯救’,看起来就像……拆迁队。”
他走到控制台前,调出一组数据:
“今日舆情分析:
-‘金并保护了我们’提及率:上升300%
-‘美军是入侵者’提及率:上升450%
-‘惩罚者杀害军官’信任度:67%(相信是真的)
-‘希望英雄别再来纽约’提及率:首次出现,占比12%”
“看到最后一条了吗?”金并轻声说,“这是种子。等它发芽的时候,所谓的‘英雄’,将在这座城市成为真正的……外人。”
窗外,最后一架美军运输机消失在云层中。
纽约恢复了平静。
但这不是战后的平静。
是风暴眼中,那种虚假的、紧绷的、随时会被撕裂的平静。
金并知道,战争才刚刚开始。
但战场,已经从他控制的街道,转移到了每个人心里。
而那是最难征服,也最难以失去的领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