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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4章 归途难觅风波续(1/2)

晨雾像浸了水的纱,一层层裹住南疆的山林。苏妙站在山岗的冷风里,眼睛盯得发酸,赤焰谷方向的浓烟终于由黑转灰,渐渐散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中。她胸前的玉佩隔着衣料传来稳定的温热,一下一下,像另一颗心脏在跳——谢允之还活着。

这个认知让她绷了一夜的脊梁稍稍松了些,可人没见到,那口气就还悬在喉咙里。

“郡主,进帐篷歇歇吧。”小桃捧着件披风过来,眼睛也是红的,“您都站了两个时辰了。”

苏妙摇头,刚要说话,山下林子里突然惊起一片飞鸟。所有人瞬间握紧武器,韩震往前一步挡在苏妙身前,刀已半出鞘。

树林哗啦一响,钻出几个人影。走在前头的正是谢允之,他黑袍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,袖口撕开一道,露出的手臂胡乱缠着布条,渗着暗红的血。身后跟着的四名暗卫也都挂彩,但步履还算稳当。

苏妙那口气终于吐出来,她几乎是跑下坡的,却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脚——他脸上有种她没见过的疲惫,不是身体上的,是更深处的东西。

“受伤了?”她声音比想象中干涩。

“皮外伤。”谢允之上下打量她,见她全须全尾,眼底那层冰才化开些,“你这边如何?”

“救了三十七人,阿雅的妹妹也在。”苏妙侧身让他看营地那头——空地上或坐或躺的女子们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衣裳,正由阿雅和几个护卫照料着喝粥。有人仍在发抖,有人眼神呆滞地望着虚空,但至少,是活着的。

谢允之点点头,转向陆文谦:“清点人数,救治伤员,两刻钟后议事。”

他往帐篷走时脚步微不可查地踉跄了一下,苏妙立刻伸手扶住他胳膊。谢允之侧头看她,没拒绝,任由她半搀着进了最大的那顶帐篷。

帐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晨光。苏妙不由分说按他坐下,拆开他手臂上胡乱捆的布条——伤口很深,从手肘划到腕上,皮肉外翻,血污混着一种诡异的黑紫色。

“中毒了?”她心一沉。

“圣坛里的机关箭,淬了蛊毒。”谢允之声音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伤,“不深,我用内力压住了。”

苏妙立刻翻出随身带的药囊——出发前太妃给的,说是南疆蛊毒的通用解毒剂。她倒出药粉洒在伤口上,那药粉遇血就咝咝作响,冒出白沫,空气里漫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。谢允之眉头都没皱,只看着她的侧脸。

“圣坛那边……”苏妙低着头包扎,不敢太用力。

“毁了。”谢允之道,“祭坛砸了,关押的女子都放了,教主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没抓住。火起时他从密道跑了,我追了一段,中了机关。”

苏妙手上动作一停。教主跑了,意味着圣教根基未除。她想起兽皮上说的“血月之夜,古神苏醒”,心头像压了块石头。

“不过拿到了这个。”谢允之从怀中取出个油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本册子,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的墨玉令牌。册子封皮发黄,边缘磨损得厉害,上面用朱砂写着扭曲的南疆文。

“圣教的名册和账本。”谢允之道,“还有各地分坛的联络令牌。教主逃得仓促,没来得及销毁。”

苏妙接过册子翻了翻——她不识南疆文,但看得出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人名、日期、数额。有些日期旁边还画着小小的火焰符号。

“这些女子,”谢允之看向帐外,声音沉下去,“册子上有编号,从三年前开始记。赤焰谷这一批是第九十一到一百三十号。”

苏妙手一抖。九十九祭……还差得远,但已经填了九十个名字。

“其他女子呢?”她问完就后悔了。

谢允之沉默片刻:“救不回来了。有的已经……成了祭品,有的神智全失,和行尸走肉无异。”他合上册子,“但这些名册,足以让圣教在朝廷那里挂上号。南疆各寨若知道圣教抓他们女儿是为了血祭,也不会再容他们。”

话是这么说,可苏妙心里清楚:教主未除,圣教就随时可能死灰复燃。何况还有那个什么“古神苏醒”……

帐外传来陆文谦的声音:“殿下,都安置好了。”

议事很简单。赤焰谷已毁,圣教短期内成不了气候,但他们这一行人也暴露了。谢允之的意思是按原计划往东走,去他早年置办的一处别庄暂避风头,同时把名册和令牌送回京城。

“那这些女子呢?”苏妙问。

“愿意回家的,给盘缠,派人送一程。无处可去的……”谢允之看向她,“你的工坊不是缺人手?”

苏妙一愣。她确实想过把生意做到南疆,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开始。

“我会教她们手艺,有口饭吃。”她点头,“但得她们自愿。”

自愿的只有十九人。余下的或想回家,或还有亲人可投奔。阿雅抱着妹妹阿朵,对苏妙磕了三个头:“郡主大恩,阿雅做牛做马报答。我想先带阿朵回白水寨,安顿好了,再来找您。”

苏妙扶起她,塞给她一袋碎银:“好好过日子,不用来找我。”

阿雅泪眼婆娑地走了。

队伍重新出发时已是午后。谢允之的伤需要静养,一行人放慢了速度。苏妙和他同乘一辆马车——他靠坐在软垫上闭目养神,她则拿着那几本册子,试图从汉字标注里看出些端倪。

“看出什么了?”谢允之忽然开口,眼睛没睁。

“圣教的钱来路不干净。”苏妙指着账本上一行,“你看这里,‘三月十七,收黑水寨供银五百两’,旁边批注‘矿三成’。还有这里,‘五月廿二,白崖镇商队过路费三百两,另货十箱’。这根本不是教派,是土匪。”

“教匪本一家。”谢允之淡淡道,“南疆山高皇帝远,土司各自为政,圣教趁乱坐大,一边敛财一边抓人,这么多年竟无人上报朝廷。”

“因为上报了也没用。”苏妙想起阿雅说的话,“寨民说,官府的人来了吃顿饭就走,圣教的人却常年住在山里。谁更可怕,他们清楚。”

马车颠簸了一下,谢允之闷哼一声,眉头皱起。

“伤口疼?”苏妙放下册子。

“毒没清干净。”他睁开眼,眼底有血丝,“得找个地方彻底逼出来。”

正说着,马车突然停了。外面传来韩震的声音:“殿下,前面有情况。”

谢允之掀开车帘。前方是个岔路口,一条路继续往东,是官道;另一条小路拐向北,隐在密林里。而路口中间,横着一辆翻倒的板车,车上的麻袋破了,撒出一地晒干的菌子。一个穿着南疆服饰的老妇人坐在地上,抱着脚踝呻吟,旁边围着三四个背竹篓的年轻女子,正焦急地商量着什么。

看起来像是寻常的山民。但谢允之眼神沉了沉:“韩震。”

韩震会意,带两个人上前查看。老妇人看见官兵打扮的人,吓得直往后缩,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南疆土话。一个圆脸姑娘大着胆子站起来,用带口音的官话说:“军、军爷,我阿婆摔了脚,车也坏了,不是故意挡路……”

韩震检查了板车,又看了看地上的菌子,回头对马车点点头。

苏妙却盯着那几个年轻姑娘——她们虽然穿着朴素,但手脚皮肤细嫩,不像常年劳作的农女。尤其是那个圆脸姑娘,伸手扶老妇人时,袖口滑下一截,腕上戴着只细细的银镯子,镯子内侧似乎刻着什么花纹。

“等等。”她低声对谢允之说,“不太对。”

谢允之也注意到了。他示意韩震退后,自己下了马车。老妇人见他气度不凡,更紧张了,差点要跪。

“老人家不必多礼。”谢允之用流利的南疆话道,“我们是过路的商队,可需要帮忙?”

老妇人愣住,眼神闪烁:“不、不用,我们等等就好,寨子里的人一会儿就来接……”

“哪个寨子?”谢允之问。

“青、青岩寨,就在北边山里。”圆脸姑娘抢着答,“军爷你们快赶路吧,别耽误了时辰。”

谢允之笑了笑,忽然指着地上的菌子:“这是红菇?品相不错,我们商队正想收些山货,不知可否卖我们一些?”

圆脸姑娘脸色微变。老妇人忙道:“这、这是晒坏了要扔的,不值钱……”

“晒坏的红菇边缘发黑,这些却金黄完整。”谢允之弯腰捡起一朵,在指尖转了转,“何况三月不是红菇的时令,你们这菇,是去年晒的?”
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
老妇人脸上的痛苦神色消失了。她慢慢站起来,脚踝根本没事。与此同时,树林里传来窸窣声,十几个持刀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。

“肃王殿下好眼力。”老妇人扯掉头上的布巾,露出一张五十来岁的脸,眼神精明锐利,“老身圣教左护法,在此恭候多时了。”

韩震等人立刻拔刀护住马车。谢允之却神色不变:“教主跑了,左护法却来送死?”

“谁死还不一定。”左护法冷笑,目光投向马车,“苏姑娘,教主请你回去——圣印宿主流落在外,实在不成体统。”

车帘掀开,苏妙走了出来。她脸上很平静,手却藏在袖中,握紧了朱雀羽和白虎牙。

“请我回去继续当祭品?”她问。

“是承接天命。”左护法道,“血月将至,古神将醒,你若主动献祭,可保魂魄不灭,随神飞升。若执迷不悟……”她一挥手,黑衣人举起弩箭,箭头发绿,显然也淬了毒。

谢允之往前半步,挡在苏妙身前:“就凭这些人?”

“当然不止。”左护法拍了拍手。

林子里又走出两人。一个是三十来岁的书生,青衫落拓,手里摇着把破扇子;另一个是魁梧的壮汉,扛着把九环大刀,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。

苏妙心里一沉——这两人她在太妃给的资料里见过:书生外号“鬼扇”,擅用毒和暗器;壮汉叫“铁屠”,力大无穷,曾一人屠过一个小寨子。都是圣教花重金笼络的江湖败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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