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我们有时间,”云澈说,“不是无限的时间,但足够开始建设另一种可能。”
辩论重新开始,但基调变了。云澈的方案提供了一个既非被动等待也非主动攻击的第三条道路。中间派迅速集结支持,一些鸽派代表也认为这是合理折中。
但质疑仍在。
“非干涉原则如何执行?”一位伦理学家代表问,“什么算‘干涉’?提供信息算不算?如果某个现实请求帮助,我们提供技术,那技术会不会改变他们的发展轨迹?”
“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伦理准则,”云澈承认,“比如:只回应明确请求;提供多种选项而非单一方案;充分告知可能的影响;尊重接受方的最终选择权。这不容易,但必须尝试。”
“谁来决定是否回应请求?”另一位代表问,“委员会投票?还是观测站自行判断?”
“我建议成立独立的‘时空伦理委员会’,”萧毅提议,“由各领域专家、不同文明背景的代表组成,专门评估这类请求。观测站只负责收集数据和执行决定,不自行判断。”
讨论逐渐从“是否可行”转向“如何实施”。技术小组开始评估观测站的建设难度,伦理小组讨论准则草案,军事小组分析防御系统的可行性。
云澈退到一旁,让专家们深入讨论细节。萧毅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:“这个想法...是受那个医者云澈的启发吗?”
“部分是,”云澈承认,“他治愈病人,但不强行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。他提供药物和建议,但病人自己决定是否服药、如何生活。这是一种尊重,对他人自主权的尊重。如果我们声称要扞卫多样性,却强行在其他现实中推行我们的保护方式,那和创世纪的强制融合有什么本质区别?”
“区别在于意图,”萧毅说,“我们是善意的。”
“凌墟子最初也是善意的,”云澈看着他,“善意可能被扭曲,可能产生意外的伤害。我们需要的不只是善意,还有谦卑——承认我们不完全理解其他现实的复杂性,承认我们的帮助可能有害。”
会议持续了七小时。最终,云澈的提案以61%的支持率通过。不是压倒性多数,但足够启动第一阶段。
修正案包括:观测站建设与防御系统部署并行;成立时空伦理委员会;每三个月评估一次进展,保留在紧急情况下采取更激进措施的权利。
散会时,已是深夜。云澈独自走到委员会总部的观景台,看着外面旋转的星云。在那片美丽的光芒中,隐藏着他们即将监控的威胁,也隐藏着无数未被理解的可能性。
萧毅找到他,递给他一杯热饮。“第一阶段批准了。三个月内建立第一个观测前哨,六个月完成网络基础。”
云澈接过杯子,没有喝。“这只是开始。最困难的部分不是技术,是坚持原则——当威胁真正来临时,当我们有能力主动摧毁它时,我们是否还能坚守非干涉的承诺?是否还能相信其他现实有能力保护自己?”
“这就是为什么需要伦理委员会,需要监督机制,”萧毅说,“不是依赖个人的判断,而是建立制度。像你的魂力频率一样——不是单一决策,而是多个选择的平衡。”
云澈点点头,但忧虑仍在。他想起医者云澈教导学徒时的耐心,想起那个年老的自己在竹椅上的满足。那种生活的完整,不是因为没有威胁,而是因为他在自己的尺度上应对威胁,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珍视的东西。
也许,对所有现实最好的保护,不是建立一个强大的守护者,而是帮助每个现实培养自己的守护能力。观测站不是保护伞,而是知识库;不是武器库,而是工具箱。
“我们要给其他现实选择的工具,”他低声说,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而不是替他们选择。”
星云缓缓旋转,光芒变幻。在某个未被观测的角落,一个微小的时空裂缝正在形成——不是创世纪的实验,不是攻击的前兆,只是时空自然的呼吸,一个偶然的波动。
未来的观测站将监测到这样的波动,分析它,理解它,记录它。但不会“修复”它,除非它威胁到某个现实的生存。因为波动本身,也是时空多样性的一部分,是可能性的一种表达。
云澈喝完杯中最后一口,将杯子放在栏杆上。七百年来,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使命变得清晰:不是成为某个现实的保护者,而是成为所有现实可能性的守护者——通过帮助它们守护自己。
道路漫长,原则脆弱,选择艰难。但这就是他选择的道路,在无数可能性中,他选择了这条。不是因为容易,而是因为正确;不是因为必然成功,而是因为值得尝试。
观测站将如灯塔,照亮危险,但不替船只航行。光的方向,由水手自己决定。
而在光与暗的交界处,守望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