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在云澈的引导下,陈默逐渐做到了。他停止用魂力过滤创伤的时间异常,让那些矛盾状态完全呈现。在时空感知中,那团“矛盾织物”变得更加清晰、更加活跃。
云澈用魂力引导,不是拉扯或切割,而是像织工引导一根新线进入织布机,将陈默创伤的时间丝线轻轻“引入”药鼎的连接线中。过程需要极致的精确——任何粗暴操作都可能撕裂陈默本就脆弱的时空结构。
十分钟后,连接完成。在时空感知中,药鼎的连接线现在多了一股深蓝色的纹理,那是陈默创伤特有的“颜色”。线的稳定性立即提升了约15%,预计持续时间从六十五小时延长到七十八小时。
而陈默自己,感到右臂的疼痛减轻了——不是创伤被治愈,而是它找到了“用途”,从无意义的伤害变成了有意义的结构部分。这种转变带来的心理安慰,某种程度上缓解了生理痛苦。
“成功了,”萧毅监控着数据,“连接稳定性提升,能量消耗率下降。陈默的生命体征稳定,没有恶化迹象。”
达·维西记录着整个过程:“这是‘悖论建筑学’的实际应用!不是消除矛盾,而是将矛盾整合进更大的结构中,成为支撑力量。”
云澈继续探索他的新能力。他将时空感知扩展至整个隐藏层,然后是上层基地,最后尝试触及冰层和沃斯托克湖。
景象令人震撼。南极冰盖在时空感知中不是静止的白色荒漠,而是一个活生生的、缓慢流动的时空实体。四千米的冰层记录着数十万年的气候历史,每一层冰都是时间的书页,保存着过去大气成分、火山爆发、太阳活动的信息。而冰层中的裂缝和异常区域,是时空的“伤口”——有的是自然形成,有的可能是人类活动或凌墟子实验的后果。
沃斯托克湖更加奇特。在时空感知中,那个与世隔绝四千万年的水体是一个巨大的“时间胶囊”。湖水中封存的不是远古生物,而是远古的“时间状态”——地球历史上某个时期的时空特征被完美保存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时间异常在南极如此集中:这里就像时空的“沉积盆地”,积累了不同地质年代的时间特征,互相叠加、干涉。
“我理解凌墟子为什么选择这里了,”云澈睁开眼睛,眼中闪烁着新的理解,“南极不仅隐蔽,它本身就是最丰富的时空研究材料库。在这里建造回响之间,就像在图书馆中央建阅览室。”
他的新能力还揭示了一个之前未被注意的危险:在基地东南方向约两公里处的冰层中,有一个正在快速扩张的时空“空洞”。不是物理空洞,是时空结构本身的缺失——那里的因果联系正在断裂,时间流速正在失控,如果不加干预,可能在七十二小时内引发链式反应,导致区域性时空崩溃。
“新的危机,”云澈立即将坐标和数据共享给团队,“必须处理,否则整个基地都可能被卷入。”
索菲亚调取地质扫描:“那个区域...是早期钻探实验的位置。凌墟子可能在那里进行过某种激进的测试,留下了隐患。”
“需要多少人处理?”萧毅已经开始制定应对方案。
“我一个人可能就够了,”云澈评估着时空空洞的性质,“但它需要特定的修复方式——不是强行填补,而是重新编织断裂的时空纤维。我的新能力可能刚好适用。”
这将成为新能力的第一次实战应用。团队制定了详细计划:云澈前往空洞区域进行修复尝试,其他人监控基地和连接窗口,随时准备支援。
出发前,云澈最后一次检查微观裂缝窗口。在时空感知中,窗口另一端传来了微弱的回应信号——故乡收到了他们的信息,正在尝试建立双向通信。信号的“质地”熟悉又陌生,像久别的乡音带着岁月的磨损。
“第二阶段通信将在四小时后开始,”萧毅确认时间表,“你有三小时处理空洞,然后返回准备意识连接。”
云澈点头,带着必要的装备进入通往冰层的升降机。升降机门关闭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隐藏层——药鼎稳定发光,稳定器安静运行,光雾平静旋转,团队各司其职。
七百年的修炼,他以为魂力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。但现在发现,极限之外还有新境界,不是力量的增强,是感知的深化,是理解的拓宽。时空不再是抽象概念,是可见、可触、可编织的织锦。
而他现在,刚刚学会了如何看到织锦的纹理。接下来,要学习如何修复它的破损,如何编织新的图案,如何在无限的织物中,找到连接两个世界的那根线。
升降机向上攀升,冰层的寒冷透过舱壁传来。但在时空感知中,那种寒冷有了新的意义——它是时间缓慢流动的触感,是历史沉淀的温度,是现实本身的呼吸。
云澈闭上眼睛,让新生的时空感知在体内稳定、扎根。这不仅是能力的突破,是存在的扩展。七百年的异乡人,终于开始真正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构造。
而在理解之中,也许隐藏着归途的线索,或者至少,与故乡对话的语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