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文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房间中央:“更关键的是,麻省理工和剑桥大学的两个独立团队刚刚宣布,他们在严格控制的实验室条件下,成功观测到了微弱的意识场同步现象——虽然不是跨位面效应,但基本证实了意识可测量这一前提。”
“这意味着我们的理论正在被验证。”云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,“科学就是这样,一旦有人指出道路,其他人就会跟随。”
但兴奋很快被现实冲淡。赵清岚警告道:“有三个未知组织正在通过学术渠道打探‘云’的真实身份。国家安全部门拦截了至少七次针对加密邮箱的黑客攻击。你们现在不仅是科学家,还是战略资产。”
萧逸望向窗外,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在街对面停了两个小时。“我们被监视着,但监视者也在保护我们,对吗?”
“委员会已经部署了安全小组。”苏文确认道,“但真正的危险可能来自那些认为你们的发现威胁到他们世界观的人。历史上,范式转移很少和平发生。”
当晚,事件出现意外转折。一位匿名的生物伦理学家在《柳叶刀》上发表评论文章,指出如果“意识-时空相互作用”理论成立,那么传统的生命定义可能需要修改。更激进的是,文章暗示某些植物和动物可能拥有比我们想象中更复杂的“意识场结构”。
这篇文章引发了第二波讨论浪潮。环保组织迅速抓住这一点,呼吁重新评估人类与其他生命形式的关系。神经科学家与哲学家展开激烈辩论:如果意识是连续谱而非二元状态,那么人工智能是否可能发展出真正的意识?
三天后,云澈在委员会批准下,以“云”的身份发布了第三篇文章——《关于意识物理学研究伦理的初步思考》。这篇没有新数据,更像是一份宣言:
“科学的目标是理解世界,而非占有世界。如果我们真的发现了意识与时空之间的深刻联系,那么这种知识应当用于增进生命福祉,而非划分新的等级...我们呼吁建立跨学科、跨文化的全球对话,共同制定这一新领域的伦理框架。”
文章末尾,云澈首次暗示了自己的来历:“有些知识来自遥远的时空,传递它们不是为了炫耀,而是因为它们是属于全人类的遗产。我们只是信使。”
这段话被解读出无数种含义。有人认为是诗意的隐喻,有人则开始认真考虑“来自遥远时空”的字面意思。一家小众科幻杂志甚至发表社论,猜测“云”可能是与外星文明接触的人类代表。
委员会内部,一场辩论正在进行。
“云澈的曝光程度已经超出预期。”张维明在加密会议上说,“我们需要决定是否要逐步公开更多信息,还是全面收缩。”
李牧提出折中方案:“我们可以支持几位可信的科学家进行独立验证研究,逐步建立学术共识。同时,引导讨论方向,避免过早涉及国家安全层面的应用。”
“萧逸的状态呢?”赵清岚关心道。
“稳定,但压力很大。”苏文调出一组数据,“他的意识场与云澈的耦合强度在过去一周增加了8%,可能是一种应对机制。有趣的是,这种增强似乎也提高了基地时空泡的稳定性。”
萧逸自己感受到了这种变化。夜晚,当他闭上眼睛,不再只感觉到与云澈的连接,还隐约感受到更远的地方——那个半存在于时空褶皱中的基地,像一颗在深海中缓慢跳动的心脏。
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一天深夜,云澈突然问。
萧逸点头:“基地在...呼吸。我们的意识场共鸣,正在成为某种更大系统的一部分。”
“这就是知识的重量。”云澈轻声说,“在我的世界,先贤们常说:传递真理的人必须能够承受真理的重量。现在,我终于理解了。”
窗外,苏黎世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。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,全球有数千名科学家正在研读那三篇论文,数百个实验室正在尝试复现实验结果,数十个政府机构正在评估这一发现的战略意义。
一场科学革命已经悄然开始。而在这场革命的核心,是两个安静坐在房间里的生命,以及他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、却能稳定时空的纽带。
云澈的论文像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头,涟漪正在扩散成波浪。但没人知道,这些波浪最终会带来怎样的潮汐——是知识的洪流,还是颠覆的巨浪。
唯一确定的是,世界已经不同了。因为从此刻起,人类不仅探索外在的星辰大海,也开始认真凝视内在的意识宇宙。而这两个探索,可能是同一个旅程的两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