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是在格林尼治时间凌晨四点二十一分触发的。
太平洋深处,马里亚纳海沟边缘的一座无人监测站,记录到了异常的引力波动。波动源位于海床以下三千米,坐标对应着一个在档案中标记为“镜面-III”的废弃研究基地。该基地建于1987年,1993年因“不可控时空异常”被紧急封闭,所有人员撤离,入口用七米厚的钛合金混凝土封死。
但此刻,基地在发出信号。
不是常规的无线电或声呐信号,而是一种调制的引力波——这种技术理论上本世纪中叶才可能实现。信号内容简单重复:一组质数序列(2,3,5,7,11,13...)后接一段持续零点三秒的复杂波形,波形特征与云澈原世界的魂力频谱有87%的相似度。
“它醒了。”赵清岚在紧急会议上调出基地的结构图,“而且它在用云澈世界的语言说话。”
全息屏幕上,“镜面-III”基地的剖面图缓缓旋转。与之前已知的两个基地不同,这个基地呈完美的球形,直径三百米,悬浮在海床下方一个天然形成的玄武岩空腔内。设计图纸显示,它由三层同心球壳构成:外层防护,中层生活研究区,核心是...空白。
“档案里没有核心区的设计。”苏文翻查着数字档案,“建造记录显示核心区是‘根据现场条件自适应建造’,图纸是后补的,而且有大量涂改。最后的工程总监在基地封闭后一周...自杀了。遗书中提到‘镜子里的东西出来了’。”
云澈盯着那组引力波信号转化成的魂力频谱:“这是求救信号。但不是人类的求救。是那个基地本身——或者说,基地核心里的东西——在求救。质数序列是宇宙通用的‘智慧生命标志’,而后面的魂力波形是在说‘我受伤了,我迷失了’。”
萧逸感到一阵寒意:“基地核心有意识?”
“或者曾经有意识被关在里面,现在苏醒了。”张维明接话,“问题是,为什么现在苏醒?为什么用云澈世界的语言?”
数据分析给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相关性:基地信号开始的时间,与药鼎完成修复、出现新纹路的时间,误差不超过三分钟。更精确地说,药鼎表面两种纹路完成融合的瞬间,太平洋底的信号同时出现。
“它们在同调。”云澈低声说,“药鼎融合两个世界的规则时,产生的共振...唤醒了大洋底下的东西。”
委员会立即授权派遣探查队。但问题接踵而来:基地位于深海高压环境,常规潜水器无法抵达;基地周围检测到强烈的时空畸变,任何电子设备进入都会失灵;最麻烦的是,信号中检测到自毁协议代码——基地可能在察觉到外部探查时自动毁灭。
“我们需要一个非电子、能在时空畸变中工作的探查方法。”苏文得出结论。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实验室角落的药鼎。
测试在六小时后进行。药鼎被安置在模拟深海环境的压力舱中,周围加载时空畸变场。结果令人惊讶:药鼎的时空稳定效应不受影响,反而在畸变场中更加明亮。更重要的是,当将一段基地信号的录音播放给药鼎“听”时,鼎身纹路开始闪烁,在鼎口上方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图像。
图像显示的是一个球形房间,墙壁是某种镜面材料,倒映着无数个相同的球形房间,延伸到视觉无限处。房间中央,悬浮着一个发光的晶体,晶体表面有裂痕,金色的液体从裂痕中渗出,在失重环境中形成漂浮的液滴。
“镜面基地的核心。”云澈屏住呼吸,“那是一颗...魂力核心。来自我的世界。”
萧逸仔细观察图像:“但它在流血。那些金色液体——是魂力泄漏?还是别的什么?”
药鼎的回应是调高了图像清晰度。现在能看到,晶体周围的镜面墙壁上,布满了细密的刻痕——不是文字,更像某种记录时间的标记。标记的数量之多,几乎覆盖了所有可用表面。
“它被关在那里很久了。”赵清岚计算着标记密度,“如果每个标记代表一天...至少三百年。但基地才封闭三十年。”
“时间流速差异。”苏文调出基地档案中的异常记录,“1992年的日志提到,核心区的时间流速‘不稳定,最快时达到外界的十二倍’。如果这种差异持续...”
“那么核心里的东西可能已经独自待了三百六十年。”萧逸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凉,“在镜面房间里,看着无数个自己的倒影,数着日子。”
探查方案经过十二小时的激烈辩论后确定:不使用机械,不派遣人员。而是通过药鼎建立“间接观察通道”。原理是利用药鼎的时空回放能力,但不是回放过去,而是“同步播放”现在——让药鼎作为中继器,将基地核心的实时状态投射出来。
这是一次危险的尝试。如果药鼎与基地核心的连接过深,可能形成反向通道,让核心里的东西通过药鼎“爬”出来。
为此,团队设计了七重隔离:物理隔离、电磁隔离、时空隔离、魂力过滤、意识防火墙,以及最后的极端手段——如果检测到任何异常反向传输,立即将药鼎连同整个隔离室弹射进预设的时空裂缝,放逐到随机坐标。
操作在四十八小时后进行。药鼎被放置在多重隔离室中央,云澈和萧逸站在观察室内,通过增强现实界面远程操作。他们需要同时接触两个特制的感应器,将意识同步率维持在0.88-0.92的狭窄区间——过低则连接不稳,过高则可能被核心反向入侵。
“开始倒数。”苏文的声音从控制中心传来,“十、九、八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