档案库深处的设计图投影在控制中心的中央屏幕上,与深海探针传回的装置图像并排对比。每一处弧线、每一个节点、每一组能量回路都完美吻合。
“这是‘悖论引擎’原型机。”苏文的声音干涩,“1989年由‘镜面-III’基地理论组提出,1991年因‘伦理与物理风险过大’被永久封存。设计目标:创造局部时空的稳定闭环,用于修复时空结构损伤。”
云澈的手划过设计图的注释部分,那些潦草的手写笔记中反复出现一个词组:“拯救而非撕裂”。笔记的作者——基地首席科学家伊莱亚斯·陈博士——在最后一份日志中写道:“如果我们能在灾难发生前就植入稳定的未来,那么灾难本身将成为从未存在的历史。这是终极的预防医学,应用于时间本身。”
赵清岚调出装置的三维模型,手指轻点放大能量核心部分:“六个人工奇点,不是作为武器,而是作为‘锚’。根据设计,它们会产生相互抵消的时空曲率,在装置中心创造出一个绝对稳定的点——一个不受外界规则变化影响的‘现在’。”
“这就是秩序种子的实体化。”云澈低声说,“药鼎是微观版本,这个是宏观版本。它可以创造出一个物理存在的秩序泡,而不是纯粹的意识场共振。”
但问题随即浮现:如果基地在制造救援设备,为什么要隐藏?为什么要攻击侦察探针?晶体意识为什么要撒谎?
李振华的潜艇传来最新数据:“装置完成度已更新至73%。新发现:穹顶的瞄准系统最近十二小时进行了三次微调。调整后的瞄准坐标...不是云澈原世界的当前状态,是那个世界的‘时间回溯点’。具体来说,是云澈记忆中浩劫发生前三十七天的同一时刻。”
“它要干涉过去。”萧逸感到背脊发凉,“但时间旅行理论说——”
“——大规模改变过去会导致因果悖论。”苏文接过话,“除非...除非这就是‘悖论引擎’名称的由来。它不改变过去,它创造一个新的过去分支,然后让那个分支‘覆盖’原来的时间线。就像在破损的画布上贴一张完好的新画。”
药鼎突然在隔离室中发出嗡鸣。团队迅速连接监控,发现鼎身表面的混合纹路正在高速流动,像在计算什么。鼎口上方浮现出一行行交替闪现的文字——左边是云澈世界的灵文,右边是英语翻译:
“引擎启动需两个条件:目标时空坐标的精确锁定(已完成),本地意识场的稳定共振(未完成)。共振要求:至少一个来自目标世界的意识体,与至少一个本地世界的意识体,在引擎启动点达到完全同步(同步率>0.99,持续时间>17秒)。”
文字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拟动画:代表云澈和萧逸的两个光点,在引擎中心融合,形成一个稳定的白洞,白洞中涌出的不是物质,而是规则的“修复波”,沿时间轴反向传播。
“它需要我们。”云澈看着萧逸,“不只需要我们的意识连接,还需要我们在装置内部,在它启动的瞬间,成为那个共振核心。”
会议室陷入沉默。这个要求比任何预期都更加危险——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跨位面装置,在深海三千米下的异常基地内部,成为启动一个可能重塑时间线的机器的核心部件。
张维明通过加密信道接入:“伦理委员会需要重新评估。如果这个装置真的能修复云澈世界的过去,那么我们在伦理上有义务协助。但如果这是陷阱,或者装置有未知副作用...”
“副作用设计图里有提到。”赵清岚翻到文档最后一页,“警告:悖论引擎可能产生‘时间回声’。修复后的时间线中,被覆盖的原始事件不会完全消失,会以量子叠加态残留在时空背景中,可能在某些条件下‘渗漏’出来,导致局部现实不稳定。”
云澈突然明白了什么:“药鼎的能力——回放时空片段。那不是它新获得的能力,那是...它对时间回声的敏感性。两个世界的规则融合让它能感知那些本应被覆盖的过去。”
“那么你记忆中那个蓝袍女孩的影像,”萧逸推测,“可能不是预兆,是时间回声?一个如果浩劫被阻止,你本可能成为的样子的...残影?”
这个想法让所有人不寒而栗。时间修复可能不是干净的抹除,而是层叠的覆盖,像一幅被反复修改的画,底层的线条永远无法完全擦除。
紧急分析开始了。团队分成两组:一组研究如何安全进入基地并抵达引擎核心;另一组模拟引擎启动后的时间修复过程,评估风险。
第一组的结论令人沮丧。基地的防御系统高度自动化,且似乎有预知能力——探针被捕捉的速度快得不正常。晶体内的七个意识中,只有最初与他们对话的那个是友善的,其他六个的态度未知。硬闯的成功率低于5%。
第二组的模拟结果更复杂。时间修复在数学上是可行的,但会产生连锁效应。修复云澈的世界,意味着那个世界将沿着新的时间线发展,那么云澈本人可能从未穿越到这个世界。这会导致一个存在悖论:如果云澈从未穿越,谁启动了引擎修复了他的世界?
“引擎名称中的‘悖论’可能就是这个意思。”苏文调出理论模型,“它不消除悖论,它容纳悖论。它允许矛盾的时间线共存,通过量子叠加态。修复后的世界中,云澈既穿越了又没有穿越,两种可能性同时存在,只是权重不同。”
萧逸揉了揉太阳穴:“所以如果成功,云澈可能...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?或者更奇怪,他成为连接两个可能性的‘桥梁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