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更危险的是，如果他们成功，提取的能量会通过引擎反馈到这里，彻底固化这个基地的存在状态，使其成为此宇宙中一个永久的‘规则异常区’。这可能触发免疫系统的全面响应，后果无法预测。”

云澈走到碑文前，伸手触摸流动的银字。文字在他触碰时微微发热：

“凌墟子前辈，如果你还有意识残留，请告诉我们：我们现在该怎么做？”

碑文停滞了很长时间。然后，新的文字缓缓浮现，笔迹与之前不同，更潦草，更急切：

“他们发现我在记录这段信息。我的意识剩余时间不多。听好：引擎核心有一个隐藏控制层，需要双意识同步率超过0.99才能访问。在那里，你们可以选择启动原始修复协议，或者...启动我预留的自毁协议。”

“修复协议有风险：十七秒的可编辑窗口内，我的同事们可能强行夺取控制权。自毁协议会永久关闭引擎，但也会摧毁这个基地，可能引发局部时空崩溃。”

“选择在你们。但无论选择什么，必须快。晶体内的意识斗争即将结束，他们快要完全控制——”

文字在这里中断。碑文凝固，银色褪去，变回普通的黑曜石表面。

舱室内陷入沉寂，只有环形装置发出的微弱电磁嗡鸣。

深潜器内的通讯器传来控制中心的声音：“我们收到了全部碑文内容。伦理委员会正在紧急评估。建议你们暂时不要采取任何行动，等待——”

通讯突然中断。不是信号干扰，是某种更彻底的切断——舱室内部的时空被隔离了。

环形装置开始旋转。缓慢，但坚定。六个人工奇点逐一激活，从蓝色转为危险的暗红色。穹顶的星图重新点亮，瞄准坐标锁定，但这次不是云澈世界的过去，而是...现在。

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整个舱室中回响，不是通过空气传导，是直接在意识层面震荡：

“凌墟子的遗言说完了。现在，欢迎来到真正的选择时刻，校准指针们。”

声音有六重叠加，像合唱，又像争吵的回声：

“启动引擎，拯救一个世界，或者看着它彻底死去。”

“但拯救需要代价。十七秒的可编辑窗口，我们需要其中一个。”

“用你们中的一人，换取一个世界的延续。”

“这是交易，不是请求。”

云澈和萧逸背靠背站立，意识连接强度在压力下自动攀升至0.97。药鼎在深潜器隔间中发出警告性的脉动，但它的信号无法穿透这层时空隔离。

环形装置完全激活，暗红色的光芒在舱室内涌动，映出墙上无数扭曲的倒影。倒影中，有七个模糊的人形轮廓，其中一个被另外六个包围、压制。

凌墟子的最后意识，正在消散。

而新的选择，已经摆在面前：用一个人的意识，换取一个世界的修复窗口。但交给那六个意识的，会是怎样的命运？成为人质？燃料？还是被永久囚禁的另一个凌墟子？

引擎旋转加速，奇点的引力开始轻微拉扯周围的空间。倒计时在意识层面浮现，不是数字，是一种紧迫的直觉：

选择时间，还剩不到三分钟。

两个世界，七个古老意识，和一个没有完美答案的终极难题。而做出选择的人，是两个刚刚才知道所有真相的后来者。

在深海的绝对黑暗中，在时间的脆弱节点上，天平的两端正在等待砝码。而砝码，是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