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澈早有准备:“我们无法完全防止滥用。但我们在编码时做了两件事:第一,所有知识都强调‘用于共同福祉’的伦理前提;第二,复杂技术(如冶金、火药)我们刻意不包含。我们传递的是保命的知识,不是扩张的知识。”
“还有,”萧逸补充,“药鼎在每个知识单元中都嵌入了‘魂力验证锁’——要完整解码知识,需要解码者具备一定水平的‘正向魂力’(善意、合作倾向)。恶意或极端自私的意识无法获取完整信息。”
委员会最终批准了传输。
第二次知识投射比第一次更加熟练。云澈和萧逸的意识连接纯净度已达到92%,通道稳定性评级“优秀”。药鼎的编码器也经过优化,封装速度提升40%。
传输过程持续了三十小时。九个光球依次没入通道,每个都承载着可能挽救无数生命的知识。
完成后,药鼎表面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:原有的混合纹路中,现在清晰可见麦穗、草药、齿轮等新符号的交织。鼎身散发出的能量场更加复杂而稳定,仿佛通过这次知识编码,它自身也完成了某种“学习”。
但真正的惊喜在传输完成后第七天到来。
药鼎突然自发激活,鼎口投射出清晰的影像——不再是模糊的魂力信号,而是一段精心制作的回应。
影像中,三位穿着简朴长袍的人站在一片光穗米田间。中间是位老者,魂力波动显示他至少有七阶水平。他手中托着一块发光的石板,石板上正是团队发送的杂交育种知识,但已经被他们重新注释、补充了本地经验。
老者开口,声音通过魂力翻译传来:
“致不知名的知识赠与者:我们收到了你们的馈赠。经过七日研习与验证,我代表天枢学宫第三研习组,向你们表达最深切的感谢。”
画面切换,展示着他们的应用成果:一片实验田里,不同品系的光穗米正在月光下发出不同色调的辉光;一个简易的灵砂净水装置正在河边运转;几位医者正在用改进后的包扎方法处理伤员。
“你们的知识像久旱后的甘霖。”老者继续说,“但请允许我们提出一些问题,也分享一些我们的补充。”
接下来的影像展示了他们的疑问和改进:
关于杂交育种,他们发现魂力特性也会遗传,提出了“魂力亲和度选育”的补充方案。
关于隔离防疫,他们结合魂力感知,开发出了“疫气探查术”,能在症状出现前发现感染者。
最令人震撼的是他们对工程知识的拓展:利用那个世界特有的“浮空石”和魂力场,他们设计出了简易的“反重力搬运装置”,用来运输救灾物资。
影像最后,老者深深鞠躬:
“知识在交流中生长。如果可能,我们愿意与你们建立持续的知识对话。我们也有三万年的文明积淀,或许有些东西,也能对你们的世界有所助益。”
“另:关于你们之前警告的‘浩劫’,我们已启动全面应对。知识给了我们希望,也给了我们方向。无论结果如何,知道宇宙中还有善意存在,这本身已是光明。”
影像结束。实验室里一片寂静,然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。
云澈站在原地,泪水无声滑落。这不是悲伤的泪,是某种更深层的释然——他的族人不只是被动的接收者,他们是能理解、能应用、能创新、能回馈的智慧生命。
萧逸握住他的手,意识连接中传递着无需言语的理解:这才是真正的帮助。不是俯视的拯救,是平视的互助。
药鼎记录下这段影像,鼎身的纹路发出温暖的光。在光的涟漪中,似乎能看到两个世界的知识之树,正在通过它这根小小的枝干,开始交换养分。
第一次,干预不再是单向的给予。
第一次,帮助变成了对话。
而在某个濒临崩溃的世界里,一群手握新知识的人,正在用智慧和坚韧,书写属于自己的生存可能。他们可能成功,可能失败,但至少,他们不是孤独的。
知识已经投出,回响已经传来。桥梁的两端,都亮起了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