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反击也付出了代价。药鼎表面的纹路出现了真正的裂痕——不是修复前的旧痕,是新生的、蔓延的裂纹。释放副作用数据等于强行排毒,损伤了鼎身的信息结构。
趁这个机会,萧逸集中全部意志,做了一件冒险的事:他反向开放了自己的意识场。
不是防御,是邀请。他让暗红网格的解析算法完全进入自己的意识结构,但同时在意识深处埋设了一个“逻辑悖论陷阱”——一段基于他与云澈连接的、两个世界规则交融产生的自指循环。
暗红网格陷入死循环。它要解构锚点,必须先理解锚点;但要理解锚点,必须理解两个世界的规则交融;而要理解规则交融,必须解构锚点...循环无解。
网格开始闪烁、扭曲,最终因逻辑过载而崩解。但崩解前,它向基地发送了最后一段数据包。
海底基地收到数据包后,第一次出现了“迟疑”。所有机械臂停止工作,晶体核心的六个光点激烈闪烁,像是在进行高速辩论。三分钟后,基地做出了新的反应:
它没有继续攻击,而是开始收缩。六边形基底边缘的金属触须收回,基底面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。同时,漩涡水门关闭,核心舱被多层力场完全封闭。
但这不是撤退。在收缩过程中,基地向四面八方释放了数百个微型探测器。每个探测器只有拳头大小,像深海鱼雷般射向不同方向。传感器显示,探测器中有七个特别标记的,目标明确:三个飞向其他已知的“镜面”基地坐标,四个飞向...地球的主要人口聚居区。
“它在呼叫支援,同时布置监视网络。”李牧的声音发紧,“那些飞向城市的探测器,一旦抵达,就会潜伏下来,持续监测我们的世界。”
陈薇调出探测器的预测轨迹:“按当前速度,抵达最近海岸线需要48小时。但更麻烦的是那三个飞向其他基地的——如果它们激活了其他镜面设施...”
海底潜艇终于安全上浮。陈海和船员惊魂未定,但完整归来。带回的影像数据显示,基地在收缩过程中,晶体核心短暂地完全显露——七个光点中,那个代表凌墟子的蓝色光点并没有完全熄灭,而是极度黯淡,被其他六个光点包围压制,但仍在微弱地闪烁。
“凌墟子还有意识残留。”云澈看着放大画面,“他像被囚禁在自己设计的系统中,看着一切失控。”
萧逸揉着太阳穴,逻辑悖论陷阱的反噬让他头痛欲裂:“但他为什么最后要帮我们?那个数据包...网格崩解前发送的数据包,内容是什么?”
药鼎艰难地开始解码。鼎身的裂纹在缓慢自我修复,但速度很慢。解码结果显示,数据包的内容是一段混乱的信息流,但核心清晰:
“锚点不可解构。解构锚点等于解构两个世界的连接。连接解构将触发规则免疫系统全面响应。结论:锚点受免疫系统潜在保护。建议:改变策略,不消灭,利用。”
苏文倒吸一口凉气:“它们不杀我们了,因为它们发现我们可能受宇宙规则保护。现在它们要‘利用’我们。”
“怎么利用?”赵清岚问。
药鼎给出了最可能的推测:六个意识可能会尝试侵入子通道,不是破坏,是寄生。通过子通道的知识流,反向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,同时用它们的技术影响那个世界,最终实现某种“双向控制”。
实验室里一片死寂。反击被击退了,但引来了更危险的敌人。敌人不再想消灭他们,而是想把他们变成工具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在深海中,一个基地暂时蛰伏。在天空中,数百个微型探测器正飞向世界各地。在实验室里,一尊药鼎带着新伤,两个人带着沉重的认知。
而那个濒临崩溃的世界,还在等待知识的继续传输。子通道不能关闭,一旦关闭,那边的希望就断了。但开着通道,就等于开着门,让六个意识有机会渗透进来。
云澈看着药鼎的裂纹,看着疲惫的萧逸,看着屏幕上飞向城市的探测器轨迹。
反击结束了,但战争刚刚开始。而且这一次,敌人改变了战术。他们不再面对枪炮,而是面对更隐蔽的侵蚀、更精密的利用、更漫长的消耗。
药鼎的纹路微弱地闪烁,像在提问:继续吗?
云澈和萧逸对视,同时点了点头。
继续。因为停止,意味着放弃两个世界。
但这一次,他们知道,每一步都需要更小心,因为敌人学会了新东西:如何不通过毁灭,而通过利用,来达到目的。
深海之下,晶体中的六个光点闪烁着计算的光芒。新的方案正在生成,标题是:“锚点工具化与双向控制协议”。
而那个黯淡的蓝色光点,在最深处,微弱地、持续地闪烁着一串重复的灵文密码,翻译过来是:
“小心...它们在学...小心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