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鼎用最后的力量进行了导航。它将自身的一部分纹路“投射”出去,作为引导信标。这部分纹路永久地从鼎身消失了,像被擦除的笔画。
雪花成功抵达入口。引擎的计算阵列检测到这个新任务,开始分析。最初的三秒钟,一切正常——引擎继续加速,奇点变得更亮。
然后,逻辑雪花开始“生长”。它提出了第一个自我指涉问题,引擎开始计算;计算过程中产生了第二个问题,引擎转向第二个问题;第二个问题的答案需要先回答第一个问题...循环开始。
引擎转速的攀升停止了。橙红色的奇点光芒开始闪烁,频率变得不规律。六个意识的声音在子通道中第一次出现了混乱:
“计算资源占用...99%...”
“无法终止任务...递归无限...”
“重启尝试...失败...”
引擎进入了无限循环。它所有的运算能力现在都用来处理那个永远解不开的数学谜题。环形装置的旋转逐渐变慢,最终停止在某个角度。人工奇点的光芒暗淡下来,转为柔和的浅蓝色,像休眠的指示灯。
海底基地的所有活动同时停止。机械臂僵在半空,生产线停工,照明系统切换到最低功耗模式。晶体核心内,六个光点的闪烁变得缓慢而呆板——它们的大部分意识现在被困在引擎的计算循环中,只剩下基本的维持功能。
而那个一直被压制的蓝色光点,趁此机会,亮度增强了一倍。它开始向周围发送微弱的信号,不是给六个意识,是向外——向药鼎,向云澈和萧逸。
信号内容:“循环已建立。预计持续时间:至少三百年。感谢。现在,修复药鼎。”
药鼎已经濒临解体。三分之二的表面布满裂纹,许多纹路断裂消失,鼎身开始释放不稳定的能量辐射。
蓝色光点发送了一段数据——不是知识,是一种“结构修复协议”。那是凌墟子研究的,用于修复规则融合体的技术。但他从未有机会实践,因为在他完成研究前,就被囚禁了。
云澈和萧逸接收了协议。他们的同步率依然维持在0.99,因为注入雪花的过程让他们的意识场被部分锁定在一起,像完成了某种永久性的链接。
“按这个协议操作。”云澈对团队说,“我们需要将药鼎置于一个稳定的魂力场中,然后按照特定频率注入修复能量。但能量源...”
“用我们。”萧逸说,“我们的连接现在足够稳定,可以输出纯净的魂力。而且,我们的魂力中融合了两个世界的规则特征,正好匹配药鼎的需求。”
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。输出魂力修复药鼎意味着他们自己会暂时虚弱,可能影响后续的所有行动。但如果不修复,药鼎可能在几小时内彻底崩解,子通道将永久关闭。
他们选择了修复。
过程持续了六小时。云澈和萧逸的输出如涓涓细流,缓慢而稳定地注入药鼎。药鼎的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不是简单的弥合,是纹路的重新生长——断裂处不是被填补,是长出了新的、更复杂的交织图案。
当修复完成时,药鼎的表面已经完全不同。原有的两种纹路现在完全融合成了一种全新的、无法归类的新纹路系统。它不再是两个世界的简单叠加,是某种真正的新生事物。鼎身散发的能量场变得更加内敛而深邃,像一片微缩的星空。
子通道重新稳定,且带宽扩大了五倍。药鼎显示,它现在可以同时维持多个子通道,甚至可能建立临时的“意识传送通道”——虽然持续时间很短,且风险极高。
海底基地进入无限休眠。目标世界的魂力泉眼停止枯竭。六个意识被困在逻辑循环中,暂时无害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平静。引擎休眠,但未摧毁。六个意识被困,但未消灭。基地停止扩张,但未消失。
而药鼎的新生,带来了新的可能性,也带来了新的未知。
云澈和萧逸疲惫但平静地坐着,他们的手依然相握。意识连接依然稳定在0.99,但感觉已经不同——不再是需要努力维持的链接,是某种自然而然的状态,像呼吸。
“我们争取到了时间。”萧逸轻声说,“三百年,或者更久。”
“也创造了新的问题。”云澈看着药鼎的全新纹路,“这个药鼎现在是什么?它已经超越了凌墟子的设计,超越了两个世界原有的任何东西。”
药鼎的纹路微微流动,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。然后,它在鼎口上方投射出一个简单的符号:一个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,但在某个点上,环面出现了新的维度,变成了一个克莱因瓶。
它无法被归类,因为它正在成为自己的类别。
而两个世界的连接,在这一天,也进入了新的阶段:不再是单向拯救,不再是双向防御,而是某种更复杂的、共同演化的共生。
引擎休眠了,但故事还在继续。在深海,在实验室,在两个世界的连接线上,新的篇章正在缓慢展开第一行字。而这一次,没有人知道下一页会写什么。
除了知道,无论写什么,他们都将一起书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