固化开始了。
总部内的所有人——研究人员、学徒、安保、“创世纪”的幸存者——都感觉到了变化。不是震动或声响,是某种更深层的改变:空气的流动变慢了,声音传播的速度降低了,连思维都似乎变得粘稠。
这不是物理上的冻结,是规则层面的“暂停”。熵增过程暂时停止,能量传递效率降到极低,所有变化都被强行减速到几乎静止。
剥离协议撞上了这堵无形的墙。它试图改变总部的时空状态,但状态本身被锁死了。像试图推动一个被焊死的齿轮,无论用多大力气,齿轮不动。
剥离进度停滞在1.7%,然后开始倒退——不是协议失效,是它释放的能量被固化场吸收,反过来加强了固化。
会议室里的三个信标光点突然活跃起来。它们感知到了固化场中熟悉的气息——那是三个年轻献祭者的规则残余,正在被固化场同化。光点飞向药鼎网络,融入其中,像最后的执念终于找到了归宿。
女首领看着光点消失,轻声说:“他们...终于完成了守护。用另一种方式。”
固化过程持续了七分钟。当最后一丝能量注入网络,云澈的魂力核心熄灭了。不是消失,是进入了休眠状态,像燃烧殆尽的恒星核心,只留下冰冷的内核。他失去意识倒下,被旁边的赵清岚扶住。
药鼎完全解体了。但解体后的网络没有消散,它成了总部区域新的“规则骨架”,一个半永久性的固化场,将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内维持这时空的冻结状态。
萧逸的手臂完全透明了。他能透过皮肤看到骨骼、血管,然后是背后的墙壁,再然后是...另一个维度的景象:一片由规则光流构成的抽象景观。他的整个存在状态变得不稳定,时而在这个相位更实,时而在那个相位更虚。
但他还能思考,还能行动,还能感觉到云澈倒下时那瞬间的意识波动——虽然微弱,但还在。
“二十四小时。”苏文看着监控数据,声音干涩,“固化场稳定。剥离协议完全失效。但我们失去了药鼎,云澈的魂力核心进入不可逆休眠,萧逸的...”
“我还好。”萧逸打断他,看着自己透明的手,“至少,我还在这里。至少,总部还在。”
控制中心陷入沉默。胜利的代价太大了。
但危机暂时解除了。总部从时空中被剥离的威胁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被冻结在规则琥珀中的一天安全期。
一天。二十四小时。他们要在这段时间内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,或者...做好一切可能失败的准备。
赵清岚开始分配任务:“苏文,分析固化场结构,寻找延长或安全解除的方法。李牧,检查萧逸的身体状态,尝试稳定他的相位波动。其他人,照顾云澈,监测他的生命体征...”
萧逸没有离开。他走到监控屏前,看着固化场的三维模型——那是药鼎最后的样子,一个笼罩整个总部的、发光的、复杂的规则网络。
“你会演化成什么?”他轻声问,明知没有回答。
网络微微闪烁,像是在告别,又像是在承诺:无论如何演化,连接不会断。
夜色中,总部像一颗被封在水晶中的微缩城市,在规则层面闪闪发光。而在其内部,人们开始与时间赛跑,与未知的代价赛跑,与可能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的现实赛跑。
云澈在昏迷中梦见了药鼎。不是鼎的形状,是一个由无数光丝组成的、不断生长变化的复杂结构。结构对他说:
“固化不是终点,是另一种形式的连接。我还在,只是换了形态。等你醒来,我们需要学习如何与新的我对话。”
然后梦境消散,只剩下深沉的、修复性的黑暗。
而萧逸站在走廊里,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握住实体的门把,感受着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的奇异触感。他想,这或许就是连接的代价,也是连接的礼物——你永远无法完全属于一个地方,但也永远不会完全孤独。
二十四小时倒计时开始。第一个小时,在沉默与紧迫中流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