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伦理学家提问:“但如果你的世界最终仍然毁灭了呢?你的努力不就白费了?”
云澈沉默片刻,然后说:“我母亲在我小时候教我织布。她说,每一根线最终都会断,布最终会破。但织布的意义不在于布永存,在于织布的过程中,线交织成图案,手获得技艺,心获得宁静。我们的努力也是如此——即使最终结果不完美,努力本身已经改变了我们,改变了对方,改变了两个世界连接的方式。”
这番话被记录在公约的补充注解中,标题是《关于干预伦理的补充思考》。
萧逸的相位手臂在云澈的影响下也发生了变化。它不再仅仅是连接两个相位的接口,而开始展现出独特的调节能力——当云澈感知规则时,萧逸能将这些感知“翻译”成其他人可以理解的概念;当药鼎网络需要与人类委员会沟通时,萧逸成了自然的桥梁。
“我们成了某种...转换器,”萧逸在一次测试后说,“不是高高在上的干预者,是站在边界上的翻译者和连接者。这感觉比之前想要‘拯救世界’时更...踏实。”
一周后,子通道传来重大消息:目标世界成功稳定了三个主要错误节点中的两个。不是靠外部干预,是靠他们自己研发的“魂力共振修复术”——以数百名高阶魂力者为节点,形成覆盖整个区域的意识场网络,用集体的规则认知缓慢修复时空结构。
他们发送了一段影像:数千人盘坐在一片曾经濒临崩溃的区域外围,魂力场如光之河流般交汇,中央的时空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。影像附带一句话:
“感谢知识,感谢希望。现在我们明白:拯救不是被给予的,是集体选择共同创造的。”
云澈看完影像,闭上眼睛。他能感知到,这段信息通过子通道时,在两个世界间激起的规则涟漪正在缓慢改变连接的性质——从单向帮助,转向双向学习。
“公约需要增加新条款,”他在当天OTRC会议上提议,“关于‘智慧文明间相互学习的原则’。我们应该正式承认,帮助是相互的,知识流动是双向的,没有一个文明掌握全部答案。”
提议被采纳,作为公约第一次修订的优先议题。
夜幕降临时,云澈独自站在总部最高处。他的感知延伸到极限:药鼎网络如温柔的神经网笼罩地球,九个据点如稳定的节点,子通道如发光的脐带连接另一个世界,全球各地新建立的监测站如初生的触须。
他不再感到拯救的重担,而感受到连接的轻盈。
是的,他的原世界仍在浩劫边缘,但那里的人们已经拿起工具。是的,这个世界仍有未知威胁,但人类已经学会共同面对。是的,未来充满不确定性,但有了连接,不确定性就不再是恐惧之源,而是可能性之海。
“干涉与否,或许真的不是选择题,”云澈对着星空低语,“因为当我们真正理解连接的意义时,我们自然会做唯一能做的事:点亮自己的灯,然后相信光会找到需要它的人。”
药鼎网络在夜空中微微闪烁,像是在回应。而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,一群正在用新知识对抗灾难的人们,在同一片星空下,也感受到了某种跨越时空的共鸣。
那不是拯救的承诺,是希望的传递。而希望,有时候比拯救更强大,因为它赋予人自己成为拯救者的力量。
云澈转身离开楼顶,步伐坚定而轻盈。他明白了自己的新角色:不是救世主,不是干预者,是连接者、传递者、以及无数可能性中,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存在。
而这个世界,以及连接着的另一个世界,将在这种新的理解中,继续它们各自又共同的旅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