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言接到制片人的电话时,正在冰岛拍摄一部关于极光与当地传说的纪录片。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严肃:“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OTRC联合发起一个项目——用纪录片记录过去四年发生的一切。他们想要一个能向公众解释清楚、但又绝对客观的叙述者。我们推荐了你。”
三个月后,沈墨言坐在OTRC的简报室里,面前是堆成小山的加密档案。这些档案记录了从云澈首次激活药鼎到回声计划、从海底基地危机到魂力教学全球化的全过程,许多内容从未公开。
“你们的权限是最高级别的,”简报官员说,“但有三条红线:第一,不能泄露仍在进行中的敏感研究细节;第二,不能危及任何个人的安全;第三,必须呈现多方观点——支持者、反对者、困惑者、改变主意者的声音都要有。”
沈墨言的第一项工作是建立信任。他花了整整两周,只是采访而不拍摄:与云澈和萧逸长谈,参观南极研究所,观察魂力教学课堂,甚至通过共鸣网络与Phi世界的“织光者”进行跨时空对话。他不急于判断,只是倾听。
“最难的部分不是获取信息,”他在制作笔记中写道,“是理解每个决定背后的重量。当云澈决定进行有限校准时,他承受的是什么?当萧逸设计七阶段安全预案时,他在平衡什么?当深蓝从‘守护者’转变为‘修复者’时,她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挣扎?观众不需要答案,但需要看到问题的复杂性。”
纪录片的名字定为《时空回响》。沈墨言解释这个选择:“回声是声音在空间中反弹,这些事件是行动在时间中的反弹。我们今天的每个选择,都会在未来产生回响。我希望观众看完后,能思考自己要在时空中留下什么样的回响。”
拍摄从最艰难的部分开始:海底基地的镜头。OTRC批准了一次受控的拍摄行动,但条件极其严格:只能使用基地外部和少数安全区域的画面,核心引擎和晶体区域只能用药鼎网络生成的模拟影像。
沈墨言选择了一个大胆的叙事手法:并置。在展示海底基地的冰冷机械与六个意识的光点同时,他切入林青等三名学徒在水下战斗的镜头,再切到回声计划中知识种子的温柔光流。画外音是他的采访片段:
“这是一处囚禁与野心的地方,也是触发跨越时空连接的地方。同一组技术,可以用于掠夺,也可以用于分享。区别不在技术本身,在选择技术的人。”
萧逸的相位手臂在镜头下呈现出奇异的美感。沈墨言没有回避它的透明质感,而是用特写镜头捕捉光在其中的折射:“这只手臂是连接的代价,也是连接的证明。它不完美,但真实。而真实,往往是理解复杂事物最好的起点。”
最敏感的部分是呈现分歧与争议。沈墨言采访了当初反对干涉计划的伦理学家、担心技术扩散的军事代表、以及那些在转型中痛苦的“创世纪”前成员。他没有把这些声音边缘化,而是让它们成为叙事的重要部分。
“如果我们只展示英雄叙事,就是在误导公众,”他对剪辑团队说,“真正的勇气不是没有疑虑,是在疑虑中依然做出负责任的选择。真正的进步不是没有分歧,是在分歧中寻找共同前进的道路。”
纪录片的第四章《织网者》聚焦于魂力互联网的建设。沈墨言获得了罕见许可,在林小雨的协助下,用可视化技术展示了共鸣网络的运作原理:不同颜色的光点代表不同文明的节点,数据流如发光的蛛丝在节点间穿梭。
“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脆弱的网络,”画外音是网络专家的访谈,“一个节点的错误可能影响整个系统。但也可能是最坚韧的网络——因为每个节点都知道,自己的安全依赖于所有其他节点的安全。这种相互依存,或许正是未来文明共存的基础。”
沈墨言特别请求拍摄了云澈的教学课堂。镜头不是聚焦于云澈,而是学员们的面孔:那个印度老医师专注的神情,瑞典物理博士生恍然大悟的瞬间,巴西艺术家尝试用色彩表达魂力感知时的兴奋...
“教学不是在创造超人,”云澈在采访中说,“是在拓展人类的可能性边界。而拓展边界的方式,不是让少数人走得很远,是让更多人能向前迈出一小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