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物理阻力,而是时空本身的“黏性”。就像试图从凝固的琥珀中取出昆虫,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需要巨大的力量。
云澈额头渗出冷汗。控制台上的警报灯开始闪烁。
“时空锚点网络检测到异常波动!”有人惊呼。
“稳住!”李教授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云澈,慢慢来。想象你在拨开水面的浮萍,而不是搬动石头。”
云澈调整方法。他不再强行提取,而是让感知力如水般包裹目标,感受它的“纹理”,它的“节奏”。渐渐地,阻力开始减弱。
那本书的信息印记,如轻烟般被他“捧”起。
全息屏幕上,文字开始显现——先是零散的药方片段,然后成段的论述,最后整页整页的内容如泉水般涌出。古老的文字在现代科技的光幕上重生,有种奇妙的错位感。
“成功了!”有人欢呼。
但云澈没有放松。在提取信息的最后一刻,他感知到了别的东西——不是《青囊补遗》,而是一段被刻意隐藏的记录,附着在书籍的装订线中。
那是关于一种禁忌丹药的炼制方法,以及一个被抹去的名字。
云澈心中一震。这段信息本不该存在,或者说,本不该被他发现。但它就这样出现了,像是时空开的玩笑,又像是冥冥中的指引。
“提取完成。”他报告,声音平静,心中却波涛汹涌。
环形装置缓缓停止旋转。控制室内爆发出掌声和欢呼。李教授快步走来,用力拍了拍云澈的肩膀:“完美!比预期多提取了百分之十五的信息量!”
云澈勉强笑了笑,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段禁忌记录。它已经被系统自动归档,标记为“附属信息,待分析”。
当晚,云澈回到云逸堂。他关上店门,没有点灯,只是坐在黑暗中,怀中装置微微发光。
他该报告那段禁忌信息吗?那丹药的配方极其危险,若是流传出去...但另一方面,它被封存百年,或许有封存的理由。
窗外,时空锚点网络的光纹如常闪烁。世界在科技的守护下安稳运行,但有些东西,一旦从时光深处被捞出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云澈想起萧逸闭关前说的话:“有些决定,只有你面对面时才能做。”
他当时不明白,现在懂了。
取出纸笔,云澈开始抄录那段禁忌记录。不是全抄,而是关键部分——丹药的名称、主要成分、炼制禁忌。至于具体步骤和那个被抹去的名字,他选择留下空白。
抄完时,已是午夜。他将原件销毁,抄录件封入特制的玉简,设下只有萧逸能解的禁制。
然后他取出萧逸留下的装置,将玉简放在旁边。装置感应到玉简的存在,蓝光转为柔和的绿色——这是萧逸设定的特殊信号,表示“有重要物品需转交”。
做完这一切,云澈走到顶楼。
雨已停,夜空如洗。锚点网络的光纹在云层间若隐若现,如同巨人呼吸的脉络。远处,时空研究院的白色建筑在夜色中泛着微光。
世界正在学习如何温柔地触摸时间。而有些人,注定要在过去与现在之间搭建桥梁。
云澈站了很久,直到晨光初现。他下楼,打开店门,开始新的一天。
柜台上,那个装置安静地躺着,绿光稳定地闪烁着,像在等待什么,又像在守护什么。
而百里之外的山洞中,闭关的萧逸忽然睁开眼。
他面前的装置投影出一行字:“禁忌信息已封存,关键部分留待你决断。一切安好,勿念。——云澈”
萧逸看着那行字,许久,嘴角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微笑。
他重新闭眼,继续修炼。洞外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时空锚点网络平稳运行,修复着时光的裂痕,而人与人的信任,在无声中愈发坚韧。
在世界看不见的地方,历史正在被温柔地重读。有些秘密注定要继续沉睡,有些真相则需要合适的时机才能醒来。
云澈接待着早晨的第一位客人,动作娴熟,笑容温和。没有人知道,昨夜他触碰了百年前的禁忌;也没有人知道,他选择了一条最艰难却最正确的路。
有些决定,确实只有面对面时才能做。但在那之前,信任本身就是答案。
阳光照进云逸堂,柜台上的装置绿光转为蓝光,恢复了日常的脉动。就像什么都没发生,就像一切本就该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