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空扰动发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
云澈在连接室浅眠,忽然感到一阵心悸——不是来自自身,而是来自阵列平台深处。他立即睁开眼睛,发现萧逸已经坐起身。
“你也感觉到了?”云澈低声问。
“时空结构像琴弦被轻轻拨动。”萧逸已经走向监测终端,“不是深空信号,是地脉能量与阵列共振产生的副产物。”
他们冲出连接室时,平台周围已经聚集了部分夜班人员。但大家没有看向平台,而是指着东南方向的山谷——那里,空气正在像水面一样波动,映出模糊的、晃动的光影。
“海市蜃楼?”李教授喃喃道,“但这个时间,这个地点...”
光影逐渐清晰。不是现代景物,而是古代的战场:披甲士兵列阵冲锋,战马扬蹄,旌旗在看不见的风中猎猎作响。更诡异的是,能听到隐约的喊杀声、金属碰撞声、战鼓声——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直接传入意识的感知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光学现象。”萧逸快速操作携带式扫描仪,“时空曲率出现局部畸变,折射的是过去某个时间点的信息印记。原理类似悖论引擎提取信息,但这是自然发生的。”
云澈凝视着那晃动的景象。他的魂力自动延伸过去,触摸到那片时空涟漪的边缘。瞬间,大量的碎片信息涌入意识:
——干燥的尘土味混合着血腥
——青铜兵器的冰冷触感
——某个年轻士兵死前最后的念头:家乡的桃花该开了
——将领嘶哑的号令声:“守住山口!不能退!”
“是唐朝与吐蕃的边境战役。”云澈脱口而出,“大约一千二百年前,就在这片山谷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萧逸立即明白:“你的魂力读取了时空印记的信息?”
云澈点头,脸色发白:“太清晰了...像是亲历现场。”
这时,异象加剧。战场幻象不再局限于山谷,开始向营地蔓延。一队骑兵的虚影穿过营区围栏,马蹄踏过却无痕迹;箭矢如雨落下,却在接触地面前消散。最诡异的是,有些工作人员开始出现反应——抱头蹲下,或惊恐地四处张望。
“时空涟漪在扩散。”萧逸声音严峻,“它不仅折射光影,还在散逸那个时空点的精神印记。魂力敏感者会被动接收碎片信息。”
林寒正试图安抚一个抱头颤抖的技术员,闻言抬头:“怎么阻止?”
“找到涟漪源头。”萧逸已经向平台冲去,“云澈,跟我来。只有你能精确定位时空结构的薄弱点。”
两人奔上平台中央。此时平台本身也在微微发光,但不是稳定的幽蓝,而是紊乱的彩光,像被打翻的颜料盘。
云澈盘膝坐下,魂力全力展开。这一次,他不是向上连接深空,也不是向下连接地脉,而是感知时空结构本身——那些看不见的“织物”,此刻在某个点上出现了松脱的线头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指向平台西北角,“第七区,第三、四、五节点连线中心。那里的时空曲率异常活跃,像伤口在渗血。”
萧逸立即调出该区域的能量图谱:“三个节点分别连接三条不同年代的地脉支流。它们的能量在交汇点产生干涉,意外撕开了微观尺度的时空裂缝。”
“能缝合吗?”
“可以,但需要精确操作。”萧逸快速计算,“用你的魂力作为‘针线’,我提供‘缝合框架’。但必须同时进行,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一秒。”
他们再次建立魂力连接。这一次任务更艰难——不仅要操作魂力,还要在时空中“穿针引线”。云澈的魂力丝线探入那个裂缝边缘,感受到强烈的时空乱流。那感觉像把手伸进湍急的河流,抓住一根特定水草。
“稳住。”萧逸的魂力场展开,为云澈创造相对稳定的操作环境,“先建立锚点,不要急着缝合。”
云澈深呼吸,让魂力丝线在裂缝两侧固定下来。这个过程异常耗费精力,时空乱流不断冲击他的意识,碎片化的古代记忆持续涌入:
——一个士兵在篝火边思念母亲
——军医在伤员中穿梭,草药味混合血腥
——深夜,将领独自望着同一片星空,想着这场战争的意义
“云澈,专注。”萧逸的声音像锚,“你被信息流影响了。”
“我控制不住...”云澈咬牙,“这些记忆太真实了,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,不是历史数据...”
“正因如此,才要缝合裂缝。”萧逸的声音罕见地有了情绪,“让他们安息在属于他们的时间里,而不是像这样被撕扯到现代,成为无根的幽灵。”
这话点醒了云澈。他稳住心神,不再抗拒那些记忆,而是承认它们的存在,然后轻轻将其“推”回它们所属的时空。不是抹除,是归还。
裂缝开始缩小。但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一个特别强烈的记忆碎片冲入云澈意识——不是普通士兵,而是那个深夜望星的将领。他叫李承安,三十七岁,此战前是诗人。他在星空中看到了某种“预兆”,写下了一首从未流传于世的诗,诗中提到了“千年后星光异动时”。
这个碎片异常顽固,像钩子一样挂在时空裂缝边缘,不肯回归。
“这里有执念。”云澈艰难地说,“某个强烈的意识印记卡住了裂缝闭合。”
萧逸立即调整方案:“读取它,完成它,然后送它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