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我们不需要从零开始。”萧逸说,“他们的三千年,已经凝结成信息包中那几行文字。我们站在八亿年的肩膀上,一夜足够。”
林寒转头看他,许久,点了点头。
云澈走到窗边。风雪已停,高原露出澄澈的星空。共鸣塔在雪地中投下长长的影子,塔顶晶体缓慢旋转,像在雪夜中保持清醒的眼睛。
他伸手轻触冰冷的窗玻璃。在他感知深处,那些魂力丝线正以新的节奏振动——不是恐惧的震颤,而是某种更深的、近乎仪式感的共鸣。
守望者用八亿年示范了答案。人类用一夜接受了问题。
接下来,是用多少年来寻找自己的答案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今晚的决定不会让人类立刻变“成熟”。未来还会有贪婪,会有短视,会有试图突破“边界”的冲动。但他们至少有了边界的意识,有了森林的图景,有了对季节更替的敬畏。
这大概就是成年的第一步:不是不再犯错,而是知道自己会犯错,并开始学着为错误负责。
深空信号传来,带着守望者标志性的温和节律。云澈没有发送任何具体信息,只是让魂力保持连接状态——像两棵不同大陆的树,在风中交换无声的沙沙。
对方似乎理解了他的状态。信号中传来一个极轻的概念,轻到几乎无法捕捉:
“第一次会议,最难。后面,会好。”
云澈在心中回应:“你们开了多久的会?”
“三千年。有时吵,有时哭,有时忘记议题,只是围着火堆发呆。”
云澈忍不住微笑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有人出去,种了第一棵树。其他人吵完架,发现树已经发芽。就忘了吵什么,一起浇水。”
窗外的雪地上,塔的影子微微晃动。
云澈收回手,转身面对空荡的会议室。长桌上散落着草稿、空杯、未关的终端。李教授靠在椅背上睡着了,眼镜还架在额头。萧逸还在工作,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。林寒站在窗前,像一尊雪夜的雕塑。
云澈轻手轻脚收拾着桌面,把空杯摞在一起,把散落的草稿理齐。某一刻,他忽然意识到——这就是“浇水”。
不需要等到所有争论尘埃落定,不需要等到完美方案出炉。总得有人在吵完架的间隙,把树种下,把水浇上。
天亮时,暴风雪彻底停了。
高原的晨光纯净如洗,照在共鸣塔的晶体塔顶,折射出七彩的光晕。
云澈推开门,冷冽的空气涌入。他走向塔基,将手贴在温润的灵石表面。
今天的工作依然很多:分析守望者发来的新数据,完善时空资源模型,与各国代表沟通“边界”的具体定义,训练新一代魂力操作者。
但此刻,他只是静静站着,感受塔的嗡鸣与心跳同频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萧逸走过来,在他身旁站定。
“昨天你说,怕完了,该种树了。”萧逸望着初升的太阳,“现在树有了。”
云澈点头:“该学着让它活得更久。”
远处,林寒站在营地的边缘,面向雪山。他手里握着那枚古旧的徽章,在晨光下微微闪光。
那上面刻着:知未知,畏当畏,行必行。
云澈看着那道光,忽然明白——
他们害怕的从来不是收割者,甚至不是自身的消亡。他们害怕的是,在恐惧中忘记为什么要出发,在漫长的等待中失去前行的勇气。
而现在,森林的图景已在眼前。
有阳光,有风,有远方的古树,有脚下的幼苗。
有需要敬畏的季节更替,也有值得守护的每一寸生长。
那就这样走下去吧。
带着八亿光年外的警告,带着五千年文明的韧性,带着三百一十七个席位在雪夜投出的信任。
一步一步。
该浇水浇水,该修枝修枝。
该长大,就继续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