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走进指挥部。一楼大厅宽敞明亮,墙上挂着巨大的基地全息地图,不同区域用不同颜色标注,龙族生活区是翡翠绿,训练场是亮金色,后勤区是土褐色,指挥部是深灰色。几个文职人员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,听到脚步声抬头,看到西莫便点头示意,继续工作。
“莉亚在二楼会议室。”西莫说,“不过——”
会议室的门开了。
阿丝特莉亚·格林德沃走了出来。她穿着深灰色的便装,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,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。异色瞳在室内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。
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,正低头快速翻阅。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看到了查理。
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她快步走过来,伸出手,“欢迎。不是说你们明天才到吗?”
查理握住她的手,感觉那双手坚定有力,掌心有薄茧。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:“提前结束了交接。在罗马尼亚听到的消息不够震撼。亲眼所见,才知什么是真正的变革。”
阿丝特莉亚的笑容更深了些:“喜欢吗?”
“何止喜欢。”查理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,“我……我想留下来。我的同事们都想留下来。不是参观,是工作。请让我们参与进来,任何岗位都可以,龙族训练、饲养管理、健康监测......”
“早就给你们留了位置。”阿丝特莉亚打断他,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,“龙类专家团,直属后勤部,纳威负责对接。薪酬待遇按魔法部高级技术员标准,包食宿,有独立的研究工坊。只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查理和五个同事同时问。
“遵守基地条例。”阿丝特莉亚说,“特别是关于龙族权益的部分。在这里,龙不是研究对象,不是战斗工具,是战友,是雇员,是有尊严的智慧生物。你们的研究、训练、一切工作,都必须建立在这个前提下。”
查理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我接受。我们接受。”
他身后的同事们纷纷点头,眼神热切。
“那就好。”阿丝特莉亚看了眼墙上的魔法时钟,“我现在有个会要开,大概一小时。西莫,你带查理他们去专家宿舍安顿,然后去后勤部找纳威登记。下午两点,龙族训练战术研讨会,指挥部三楼会议室,你们准时参加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查理,异色瞳里闪过一丝笑意:“准备好笔记本。德拉科和翠焰都会到场,他们有很多东西要分享,也有很多问题要请教专家。”
查理感觉自己的血液又热了起来:“我们一定到。”
阿丝特莉亚点点头,转身走向楼梯,走了两步又回头:“对了,欢迎回家,查理。”
然后她上楼了,脚步声沉稳有力。
查理站在原地,品味着最后那句话。
欢迎回家。
是啊。这里确实像家。一个更大、更疯狂、更充满希望的家。
西莫拍了拍他的肩:“走吧,先去放行李。宿舍楼在后面,两人一间,条件不错,有独立浴室。”
他们走出指挥部,再次沐浴在威尔士七月的阳光下。天空中,龙族的训练还在继续,吼声和翼风声交织成交响。梯田里,纳威他们还在弯腰耕作,身影在作物间时隐时现。远处大峡谷方向,又有一批新龙降落,翠焰的讲解声通过扩音阵隐隐传来。
繁忙,有序,生机勃勃。
查理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、青草和龙族气息的空气,笑了。
他的新生活,开始了。
夜幕降临时,基地亮起了魔法照明。不是刺眼的白光,是柔和的、模仿自然月光的光球,悬浮在建筑上方和道路两侧。
地上指挥部的灯光大部分已经熄灭,只有几个窗户还亮着。
地下指挥部深入山体,温度和湿度恒定,墙壁是魔法加固的岩石,刻着复杂的防护符文。中央指挥大厅里,巨大的全息沙盘正在运行,展示着基地的全貌和周边五十公里的地形。沙盘旁的工作台上堆满了图纸、文件和魔法平板。
阿丝特莉亚、赫敏、潘西和秋张围坐在工作台旁。
四个人都穿着舒适的便服,阿丝特莉亚是深灰色衬衫,赫敏是米色针织衫,潘西是黑色高领毛衣,秋张是墨绿色的丝质长袍。她们面前摆着茶杯,茶已经凉了,但没人去换。
因为四个人都睡不着。
“我喝太多了。”潘西按了按太阳穴,声音里带着懊恼,“明明知道那茶叶效果太强,我还连喝三杯。”
“是你泡得太浓。”赫敏说,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,“我说了只要半勺茶叶,你放了一整勺。”
“我想要安神。”潘西辩解,“谁知道它反着来?”
秋张抿嘴笑了:“拉文克劳塔楼的老配方。你用来安神,当然适得其反。”
阿丝特莉亚没说话,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魔法平板,屏幕上显示着基建进度表。地下指挥部的扩建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,新的通讯中心下个月投入使用,龙族生活区二期工程本周开工……
“别看了。”赫敏伸手把平板抽走,“凌晨一点了,该休息的时候不休息,明天又是满日程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阿丝特莉亚老实说,往后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眉心,“脑子里东西太多。查理他们来了,龙族专家团正式成立,训练计划要调整,战术配合要升级,还有军工生产线——”
“停。”潘西打断她,站起身去旁边的柜子翻了翻,找出一个铁罐,“吃糖。别想工作。”
罐子里是各种麻瓜糖果,水果硬糖,巧克力,太妃糖。阿丝特莉亚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随即警惕:“父亲给的?”
“我自己买的。”潘西没好气地说,“在伦敦麻瓜超市。没下追踪咒,没放警报符文,就是普通的糖。”
阿丝特莉亚这才放心地接过罐子,挑了一颗柠檬硬糖塞进嘴里。酸涩和甜味在舌尖化开,她满足地眯起眼。
赫敏和秋张也各拿了一颗。
四个人安静地吃糖,指挥大厅里只有魔法设备低沉的嗡鸣声。
“说点轻松的。”秋张开口,声音柔和,“今天查理他们那个表情,我能记一辈子。特别是艾琳娜,她哭的时候我也想哭。”
“龙族训练的场面确实震撼。”赫敏点头,眼睛里闪着光,“德拉科和翠焰配合得太好了。我下午看了训练数据,不同品种龙的协同效率比上周提高了百分之十五。查理他们加入后,这个数字还会提升。”
“德拉科变了很多。”潘西说,语气里没有过去的刻薄,只有平静的陈述,“一年级的时候,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站在地上,用荧光棒指挥上百条龙。”
“我们都变了很多。”阿丝特莉亚含着糖,声音有点含糊,“纳威在种田,西莫在造能炸出百米大坑的玩意儿,乔治和弗雷德的语言转换器已经更新到第七版……就连珀西,都在魔法部把贪污犯吓得尿裤子。”
提到珀西,几个人都笑了。
“他那个抄家小队的效率,确实可怕。”赫敏摇头,“潘西训练出来的?”
“我只教了基础。”潘西耸耸肩,“是他自己举一反三。上周那个前飞路网管理局局长,藏了三百斤金加隆在花园假山里,珀西带人用探测咒扫了三遍就找出来了。那老头当时就瘫了。”
笑声在指挥大厅里回荡,轻松而真实。
笑过之后,秋张轻声问:“伏地魔那边有动静吗?”
气氛稍微沉了沉。
“挪威的暗哨传回消息,他还在那个山洞里。”阿丝特莉亚说,语气平静,“尝试接触了几波雇佣兵,但都没谈拢。他现在手里没钱,名声也臭了,黑市上没人愿意接他的单。”
“名声臭了?”赫敏挑眉。
“嗯。”阿丝特莉亚又拿了一颗糖,这次是巧克力夹心,“前几次合作,他要么拖欠尾款,要么临时加任务不加钱,要么给的情报有误害人送命。雇佣兵圈子不大,消息传得快。现在‘维克多·埃尔兰’这个名字,在雇佣兵黑名单上排前三。”
潘西嗤笑:“黑魔王混到这个地步,也够憋屈的。”
“他不会放弃。”秋张说,眼神冷静,“他会找其他路子。食死徒基本没了,雇佣兵请不起,那他可能会……”
“招募其他逃犯。”赫敏接话,“监狱里跑出来的黑巫师,流亡在外的走私犯,被各国魔法部通缉的亡命徒。这些人要的或许不是钱,是庇护,是复仇的机会,是重新掌权的可能。”
阿丝特莉亚点头:“所以傲罗那边的追捕不能停。魔法生物聚居区的福利要继续落实,让狼人、吸血鬼、巨怪这些群体彻底倒向我们这边。伏地魔能画的大饼越来越小,我们能给的实惠越来越多。时间在我们这边。”
她说这话时,异色瞳在灯光下平静无波,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。
“对了。”赫敏突然想起什么,从工作台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中国魔法界代表团发来的最新函件。他们对我们龙族巡逻队的组织模式很感兴趣,想派一个观察团来学习。”
阿丝特莉亚接过文件快速浏览,嘴角勾起:“可以。安排在下个月,等查理他们把训练体系完善一些。还有,回复的时候提一下神奇动物防御阵营的长期规划,看看他们有没有合作意向。”
“已经在起草了。”赫敏说,“西奥多负责文本,我审核,明天下午能给你终稿。”
“效率。”阿丝特莉亚赞许地点头,又看向潘西,“基地安保升级方案呢?”
“在这儿。”潘西从伸展袋里抽出一卷图纸,摊开在桌上,“外围迷惑咒增加到九层,触发条件更复杂。新增十二条巡逻路线,每条路线上设三个暗哨,暗哨位置每小时轮换一次。地上指挥部加装反幻影显形力场,地下指挥部入口增加血脉验证......”
她一项项汇报,语言简练,条理清晰。阿丝特莉亚边听边点头,偶尔提个问题。
秋张安静地看着她们工作,眼神温和。等潘西说完,她才轻声开口:“我现在明白,为什么你们能改变世界了。”
三个人看向她。
“不是靠一个人的强大。”秋张说,目光扫过阿丝特莉亚、赫敏、潘西,“是靠一群人的协作。你负责方向和决策,赫敏负责理论和规划,潘西负责执行和细节,其他人各司其职……每个人都不可或缺,每个人都在发光。”
她顿了顿,笑了:“很幸运,我是其中一员。”
指挥大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阿丝特莉亚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赫敏把手放上去,潘西放上去,秋张放上去。四只手叠在一起,温度传递。
“不是幸运。”阿丝特莉亚说,声音很轻但坚定,“是选择。你们选择留下来,选择相信我,选择这条最难的路。该说幸运的是我。”
赫敏鼻子有点酸,但她笑了:“肉麻。”
潘西翻了个白眼,但手没抽回来。
秋张握紧了她们的手。
魔法时钟的指针悄无声息地划过凌晨两点。全息沙盘上的龙族生活区,大部分光点已经静止,龙族也休息了。只有巡逻队的光点还在缓慢移动,沿着设定好的路线,守护着这片山区的夜晚。
“该睡了。”赫敏终于说,“明天六点起床,七点晨会,八点查理他们的战术研讨会,十点军工生产线视察,下午......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阿丝特莉亚举手投降,“睡。”
她们站起身,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和糖果罐,关掉工作台的魔法灯。指挥大厅陷入昏暗,只有全息沙盘还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,像这片土地的脉搏,稳定而有力。
四个人走出地下指挥部,沿着通道回到地上。夜风清凉,带着山林的草木香。天空中没有月亮,但星河璀璨,银河如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天际。
远处峡谷方向传来隐约的龙吼。一条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翅膀拍打岩壁,发出沉闷的响声,然后咕哝了一句什么,又安静了。
阿丝特莉亚抬头看着星空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,朝宿舍楼走去。赫敏、潘西、秋张跟在她身后,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可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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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挪威那个阴暗的山洞里,伏地魔正面对着一群新面孔。
不是雇佣兵。是逃犯。
七个男巫,两个女巫,穿着破烂的袍子,脸上带着常年逃亡的警惕和戾气。他们是被伏地魔通过各种黑市渠道“招募”来的——用“招募”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,因为过程更像一场各怀鬼胎的交易。
伏地魔站在山洞中央,伪装后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阴晴不定。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充满蛊惑力,像过去那样:
“……英国魔法界正在被一群疯子掌控。他们摧毁传统,践踏纯血的荣耀,用麻瓜的肮脏思想污染我们的世界。但这一切可以改变。只要我们能重新集结力量,夺回...”
“钱呢?”一个满脸伤疤的男巫打断他,声音沙哑,“你说有钱。金加隆,麻瓜货币,都可以。钱在哪?”
伏地魔的表情僵了一瞬。他强迫自己继续微笑:“资金会有的。等我们重新掌控资源,金库、庄园、产业,”
“那就是现在没钱。”另一个女巫冷笑,她缺了颗门牙,说话漏风,“画大饼谁不会。我们要现钱,要装备,要安全的藏身处。你能给哪个?”
“藏身处我可以提供。”伏地魔说,指甲掐进掌心,“这附近有十几个安全屋。”
“挪威的冬天快来了。”第三个男巫粗声粗气地说,“安全屋没食物没燃料,顶个屁用。我们要去南方,法国或者西班牙,那边暖和,魔法部管得也松。”
“但英国才是我们的目标!”伏地魔提高了声音,试图压住内心的暴怒,“只有在英国成功,我们才能......”
“我们?”缺门牙的女巫嗤笑,“谁跟你是‘我们’?你连真名都不敢用,维克多·埃尔兰?哈。魔法部通缉令上没这号人。你到底是谁?”
山洞里安静下来。九个逃犯都盯着伏地魔,眼神里的贪婪和怀疑几乎要溢出来。
伏地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。他,黑魔王,曾经让整个英国魔法界颤抖的存在,现在居然被一群三流逃犯质疑问身份。
但他不能暴露。一旦“伏地魔还活着”的消息传开,阿丝特莉亚·格林德沃的傲罗会像嗅到血的鲨鱼一样扑过来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冷了下来,“重要的是,我能给你们复仇的机会。那些把你们送进阿兹卡班的傲罗,那些剥夺你们财产的魔法部官员,那些嘲笑你们落魄的所谓‘体面人’……你们不想报复吗?”
这句话戳中了一些人的痛处。几个逃犯的眼神变了,变得凶狠而怨毒。
伤疤男巫舔了舔嘴唇:“报复……怎么报复?”
“制造混乱。”伏地魔说,声音压低,带着蛊惑的意味,“袭击魔法部的重要设施,破坏他们的建设项目,在麻瓜和巫师之间挑起冲突。不需要大规模作战,只需要精准的、持续的骚扰。让他们疲于奔命,让民众开始怀疑新政府的效率,让恐惧重新蔓延,”
“然后呢?”女巫问,“混乱之后呢?你能夺权?”
“我能。”伏地魔说,“一旦局势动荡,纯血家族会重新倒向我们。那些现在赚钱赚得开心的墙头草,在性命受到威胁时,会知道该选哪边。”
逃犯们交换眼神。他们在衡量,在计算风险与收益。
“还是没说到钱。”缺门牙的女巫坚持,“干活得吃饭,得买魔药,得修魔杖。没钱什么都干不了。”
伏地魔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扔在地上。布袋口松开,几十枚金加隆滚出来,在肮脏的地面上闪烁微光。
“预付。”他说,“事成之后,十倍。”
逃犯们的眼睛亮了。他们蹲下身,开始分钱,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。
伏地魔看着他们贪婪的嘴脸,内心一片冰冷。这些人不是信徒,不是追随者,是鬣狗。但只要能用,鬣狗也行。
“第一项任务。”等他们分完钱,伏地魔说,“三天后,苏格兰北部有个新建的魔法交通枢纽。去破坏它,用最显眼的方式,让预言家日报不得不报道。”
伤疤男巫把金加隆塞进怀里,抬头问:“具体位置?守卫情况?”
“我会给你们地图和情报。”伏地魔说,“现在,去休息。山洞里有食物和水,别离开太远。”
逃犯们嘟嘟囔囔地散开,找角落躺下。很快,鼾声响起。
伏地魔走到洞口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纳吉尼滑过来,盘在他脚边。
“废物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,“一群只认钱的废物。”
但废物也能用。只要能用,只要能让阿丝特莉亚·格林德沃头疼,哪怕只是一点点,也值得。
他摸了摸纳吉尼冰凉的头,眼神逐渐变得幽深。
三天后,苏格兰。
让混乱开始吧。
夜风吹过山洞,带来远处森林的潮湿气息。挪威的夏天很短,秋天已经能闻到味道。
伏地魔站了很久,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对他而言,依旧是挣扎、憋屈、看不到希望的一天。
但对威尔士山区那个基地里的人们而言,今天又是充满计划、进度、和龙族吼声的一天。
世界在朝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狂奔。
而时间,确实不在伏地魔那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