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思铭反应最为直接迅猛。他一个箭步冲到门边,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,双手用力拍打着湿滑的玻璃门,“砰砰”作响,几乎是在咆哮:
“陶稚元!!关掉!立刻!马上!再唱一个字!我就把你牙刷扔马桶里!我说到做到!”
门内那撕心裂肺的歌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戛然而止。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,只有水珠滴落瓷砖的滴答声清晰可闻。
几秒钟后,门锁“咔哒”轻响。磨砂玻璃门被缓缓拉开,汹涌的白色雾气像舞台干冰一样涌出。陶稚元慢吞吞的挪了出来。
他身上胡乱裹着一条松垮的白色浴巾,勉强遮住关键部位,湿漉漉的黑发像海草一样乱七八糟的贴在额角和脖子上,水珠顺着他光洁的肩膀和手臂线条不断滚落。
几滴顽皮的水珠,一路滑过他微红的胸膛,最后消失在浴巾的边缘。他脸上还沾着小片没冲干净的白色泡沫,像长了奇怪的白胡子。
他微微低着头,长长的湿睫毛垂着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嘴唇习惯性的微微撅起一点,眼神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和浓得化不开的委屈,偷偷地、挨个瞟了一眼沙发上那群表情各异的“观众”。
这副模样,活像一只淋了雨、被全世界欺负了的小狗。
“我...我感觉我这遍...音准进步挺大的啊...”他小声嘟囔,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重的鼻音,没什么底气,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辩解。
回应他的是七零八落的哀嚎和控诉。
“进步?陶稚元你再进步下去楼下的狗都要报警了!”陈晃依旧捂着耳朵,从枕头后面露出半张脸控诉。
纪予舟好不容易止住笑,擦着眼角得泪花:“元哥,咱商量商量,以后洗澡改默唱行不行?为咱们宿舍的和谐,也为了咱们小区流浪猫狗的身心健康...”
游思铭没好气的抓起沙发上一条干毛巾,兜头盖脸的甩过去,正好糊在陶稚元还在滴水的脑袋上:
“擦干!赶紧的!别把水滴的到处都是!还有,明天早上六点,你给我去阳台对着太阳练声去!吵醒邻居算我的!”
毛巾盖住了陶稚元的脑袋,也盖住了他大半张委屈巴巴的脸。他顶着那条毛巾,原地晃了晃,没动。
就在这时,一直抱着吉他没怎么出声的方一鸣,手指在琴弦上随意的划过几个音符,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,嘴角扬起一个温和又有点促狭的弧度。
他清了清嗓子,在毛巾笼罩下的陶稚元还没来得及抗议之前,突然起了个意想不到的念头。
“出卖我的爱~”方一鸣的声音不高,带着点胸腔共鸣的磁性,居然还挺好听。
这冷不丁的一句,像根火柴,“嗤啦”一下点燃了空气。
正收拾“赌资”的俞硕立刻默契的接上:
“逼着我离开!”他甚至刻意压低了声线,模仿着某种沧桑感。
纪予舟反应极快,瞬间忘了刚才笑得肚子疼的事,笑嘻嘻的、用一种极其夸张的哭腔吼出下一句:“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!!!”
这一嗓子,荒腔走板,比陶稚元刚才的版本有过之而无不及,充满了恶搞的欢乐。
裹着毛巾的陶稚元猛地一把扯下盖头布,湿漉漉的眼睛瞪得溜圆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更不敢相信眼前这群“叛徒”的举动。
然而,下一秒,连拍着脑门一脸生无可恋的戚许,都像是放弃了抵抗,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板腔调,跟着节奏木然的念白式唱道:“...眼泪掉下来...”
脸最暴躁的游思铭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发疯给整懵了,嘴角抽搐了一下,看着眼前这群突然合唱起来的家伙,又好气又好笑。
最终,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,仿佛放弃了挣扎,用一种近乎叹息的、认命般的腔调,破罐子破摔地加入了最后一句和声:
“...就算付出再多感情也再买不回来~”
最后两个字,甚至被他用力拖长了调子。
“噗哈哈哈哈哈——!”
“救命!思铭哥!”
“阿许哥你那个调笑死我了!”
乱七八糟的歌声瞬间被乱七八糟的爆笑声取代。
沙发倒了,枕头飞了,纪予舟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,陈晃指着戚许毫无波澜的脸笑的直捶沙发。
纪予舟一边笑一边不忘把自己赢得那十块钱塞进口袋。
方一鸣抱着吉他,笑的琴弦都在嗡嗡震。
陶稚元顶着一头乱毛,站在浴室门口蒸腾的雾气里,浑身湿哒哒的,几缕湿发还滑稽的贴在额头上。
他看着眼前这群笑作一团,完全不顾形象的哥哥弟弟们,先是呆住,然后那点委屈迅速被一种更大的、更明亮的笑意取代,嘴角越咧越大,最后终于绷不住,“嘿嘿嘿”地傻笑起来,笑声清脆又带着点傻气,眼睛弯成了两条缝,脸颊上还挂着刚才蹭到的、没擦干的白泡沫沫。
他也加入了大笑的行列,声音混在七嘴八舌的噪音里,像一滴水融进了喧腾的海洋。湿漉漉的男孩站在雾气缭绕的门边,成了这场午夜荒诞合唱最纯粹的背景板——那个洗澡时唱歌能把人送走的家伙,最终还是被更离谱的队友们打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