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予舟刚拿起自己那个换了新手机壳的手机,手指还没划开屏幕呢,眉头就拧成了个小疙瘩。不对劲,非常不对劲!那屏幕亮起的一瞬间,跳出来的根本不是他昨天精挑细选的那张酷酷的风景照,而是一张硕大的、几乎要怼到他鼻子尖的脸——陈晃!
照片里的陈晃正用力挤着左眼,眉毛挑得老高,嘴角咧到耳根,鼻孔都清晰可见,整个一夸张到变形的鬼脸!
“陈!晃!”纪予舟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吼出来的,猛地转过头,眼神像探照灯似的在客厅里扫射。
果然,目标迅速锁定。沙发靠背顶上,慢悠悠地“长”出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,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,脸上挂着那种“哎呀被发现了但我好得意”的笑容,眼睛亮得晃人。
“哎哟,啥子嘛啥子嘛?”陈晃拖着长长的调子,下巴搁在沙发背上,笑嘻嘻地,“欣赏一下我的帅脸噻!不收你钱!”
纪予舟气得差点原地蹦起来,指着手机屏幕:“欣赏你个锤子!哪个喊你动我手机的?赶紧给我换回来!”
“换啥子换嘛,多好看!”陈晃还在那儿嬉皮笑脸,甚至歪了歪脑袋,试图模仿照片里自己的鬼脸表情,可惜学得四不像,更欠揍了。
旁边单人沙发里,原本捧着本书装深沉的陶稚元,这会儿书早就滑到腿上了,肩膀一耸一耸,憋笑憋得脸都红了,只能把脸使劲往书后面藏。
“小晃儿,”一个慢悠悠、带着点无奈笑意的声音飘了过来。
思铭哥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,溜达着晃到沙发边,眼神在陈晃那张欠扁的笑脸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非常自然地落在他后脑勺上,伸手轻轻拍了两下,“嗯?你皮是不是又痒了?要不要哥帮你松松?”
陈晃缩了缩脖子,嘿嘿干笑两声:“思铭哥…嘿嘿…没、没痒,好得很!”他嘴上说着好得很,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沙发后面又缩了缩,试图远离游思铭那只“友好”的手。
就在这时,一直盘腿坐在地毯上戳平板的俞硕猛地抬起头,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新大陆,眼睛瞪得溜圆,指着阳台方向大喊:
“小舟!快看!陈晃!他把你一只拖鞋扔阳台花盆后面了!沾了好多土!”那声音洪亮得,生怕纪予舟听不见。
“啥子?!”纪予舟这下是真的炸了,拖鞋!难怪刚才觉得脚底不平的!他低头一看,自己脚上果然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的灰色拖鞋,另一只不翼而飞。
“陈晃!你个瓜娃子!”纪予舟连手机都顾不上管了,随手往沙发上一扔,撸起根本不存在的袖子就要冲过去。
陈晃反应贼快,一看纪予舟那架势,“嗷”一嗓子,像只受惊的兔子,哧溜就从沙发后面蹿了出来,绕着客厅中央的大茶几就开始跑。
“阿硕!你出卖我!”他边跑边控诉俞硕,脸上那得意的笑容终于变成了惊慌。
纪予舟紧追不舍:“出卖得好!你给我站住!我的新拖鞋!沾了泥巴你洗啊!”
“哎呀,小舟,冷静点!不就是一点泥巴嘛!”陈晃灵活地绕着圈,嘴里还在贫,“增加点自然气息!”
游思铭看着这满屋乱窜的“猫鼠大战”,笑着摇摇头,没打算真拦,反而看好戏似的往旁边让了让。
陶稚元彻底放弃了那本挡脸的书,笑得东倒西歪,直接趴在了沙发扶手上。方一鸣从旁边房间探出头,一脸懵:“搞啥子?地震了嗦?”
就在纪予舟一个飞扑,眼看就要揪住陈晃后衣领的千钧一发之际,厨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一股浓郁的、甜滋滋的黄油混合着巧克力豆的香气瞬间霸道地弥漫开来,强势地盖过了客厅里所有的打闹声。
戚许端着一个大大的白色烤盘,稳稳当当地走了出来。烤盘里,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块刚刚出炉、还微微冒着热气的曲奇饼干。每一块都烤得金黄诱人,上面镶嵌着不少融化的巧克力豆,散发着致命的诱惑。
戚许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只是目光平静地在追逐战的两人身上扫了一圈,淡淡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按下了暂停键:“闹够了没?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,把烤盘放在客厅中央的大茶几上,发出轻微的一声“咔哒”。“再闹,”他顿了顿,手指在烤盘边缘轻轻敲了敲,语气依旧平淡无波,“——就没得吃喽。”
这句话的魔力简直堪比定身咒。
前一秒还在上演“生死时速”的纪予舟和陈晃,瞬间刹车!纪予舟揪着陈晃衣领的手停在了半空,陈晃抬到一半准备格挡的手臂也僵住了。
两人同时扭过头,眼睛瞪得像铜铃,直勾勾地盯着茶几上那盘散发着热气和香味的宝藏。
不只是他俩。
沙发上笑瘫的陶稚元“噌”地坐直了身体。看热闹的游思铭立刻收起了玩笑的表情。探头探脑的方一鸣飞快地闪身出来。连坐在地毯上的俞硕也以最快的速度放下平板,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。
“哇!阿许哥!饼干好了!”陶稚元第一个欢呼出声。
“好香啊!”方一鸣用力吸了吸鼻子。
游思铭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过去:“阿许哥辛苦啦!”
俞硕紧随其后:“阿许哥万岁!”
刚才还硝烟弥漫的战场,瞬间变成了大型真香现场。七双眼睛,亮晶晶地聚焦在同一个目标上。七双手,不分先后,几乎在同一时间,齐刷刷地、带着点迫不及待的猴急劲儿,伸向了那盘还烫手的曲奇饼干。
“哎哎哎!烫!小心点拿!”戚许的声音带着点笑意,又有点无奈地响起。
就在这一片和谐(或者说争抢)的混乱中,没人注意到,刚才被“通缉”的陈晃,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饼干上,飞快地、做贼似的溜到了阳台门口。
这幺儿蹲下身子,伸长胳膊,从角落里那个最大的花盆后面,摸出了一只沾了些泥土的灰色拖鞋——正是纪予舟失踪的那只!
他偷偷瞥了一眼正鼓着腮帮子吹气、试图让滚烫饼干快点凉的纪予舟,又瞄了瞄其他人,确认没人看他,这才赶紧用袖子内侧用力抹了抹拖鞋底沾的泥巴,然后轻手轻脚地把拖鞋放回纪予舟脚边。
做完这一切,他长长舒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点小得意的笑容,然后才飞快地转身,又加入了抢饼干大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