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稚元尖叫的余音还在喉咙里,两只手已经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,死死箍住了右边陈晃的整条胳膊,力气大的让陈晃龇牙咧嘴;
陈晃被陶稚元抓着,自己的左手则胡乱一抓,正好握住了坐在他左边的游思铭的手腕;游思铭被陈晃抓住手腕,黑暗中,他几乎是立刻反手更用力的攥紧了那只手,同时另一只手摸索着伸向自己右边,一把抓住了俞硕的肩膀;
俞硕被游思铭抓的肩膀一沉,他几乎在同时伸出手,在黑暗中精准的捞到了旁边纪予舟的胳膊;而纪予舟,在被抱枕砸后又被黑暗惊吓,正有点懵,感觉胳膊被人抓住,他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,反手也紧紧攥住了那只手(俞硕的),另一只手还下意识的往前摸索,碰到了前面陶稚元的小腿,也一把抓住!
七个人,七双手臂,在狭窄的沙发空间里瞬间交缠、紧握、抓牢!像一张突然收紧的、由胳膊和手掌组成的巨大安全网。
彼此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,急促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错起伏,形成一种奇特的共鸣。谁也看不清谁的脸,但能清晰的感受到身边人的存在、紧张的心跳、和那不容置疑的、紧紧抓住自己的力量。
黑暗中,不知道是谁先喘匀了那口被吓住的气,带着点惊魂甫定的颤音,又夹杂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好笑,小声地、试探性地嘀咕了一句:
“...我去...咱们几个...这也太黏糊了吧?”
这句话像根火柴,“嗤啦”一下划破了黑暗里那点残余的恐慌和紧绷。
短暂的、绝对安静的一秒钟。
紧接着——
“噗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先是不知道谁没憋住,发出一声短促的喷笑声。然后,这笑声像是点燃了引线,瞬间引爆!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“哎呦喂!陶稚元你松手!我胳膊要断了!”
“小舟!纪予舟!你抓的是我腿毛!轻点!”
“思铭哥思铭哥!你攥的我手腕疼!”
“阿硕你手劲儿也太大了吧!”
“一鸣哥你别护着我腰了,痒!”
“阿许哥!阿许哥你还在吗?!”
七个人的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,毫无形象地、惊天动地的爆发开来!那笑声里还残留着刚才被恐怖片和黑暗吓出来的那点心有余悸,但更多的是此刻这乱七八糟、你抓我挠、挤成一团、密不可分的亲密和安心带来的巨大欢乐。
笑声又响又亮,充满了少年人持有的毫无保留的畅快和感染力,在黑暗的客厅里疯狂地冲撞、回荡。
黑暗中,大家笑的东倒西歪,互相抓扯着,谁也分不清谁的手脚,只觉得身边都是热乎乎、活生生、可以依靠的兄弟。
“别笑了别笑了!”游思铭在一片混乱的笑声中努力想找回一点队长的威严,虽然他自己也笑的停不下来,“电...电闸!谁去看看电闸啊!”他试图站起来,结果刚一动,就被旁边不知道是谁的胳膊绊了一下,又跌坐回去,撞到了旁边的俞硕。
“思铭哥你悠着点!”俞硕赶紧扶了他一下,自己也笑的肩膀直抖,“这乌漆嘛黑的,怎么去啊?别再把谁踩了!”
“就是就是!”纪予舟的声音从人堆里传出来,带着点闷闷的笑意,“安全第一!咱们还是...呃...再黏一会儿吧!等灯自己亮!”他话音刚落,就感觉抓着自己胳膊的俞硕又笑的更厉害了,连带着他也跟着抖。
“我手机呢?谁摸到我手机了?”戚许呃声音温和地响起,带着点无奈的笑意,在一片混乱中努力保持清醒,“我记得刚才放茶几上了...”
“茶几?茶几在哪儿啊?”陈晃的声音充满迷茫,“我感觉四面八方都是人!陶稚元儿!你压着我脚了!”
“我没有!是小舟!小舟你的手!”陶稚元委屈的叫起来。
“啊?不是我!是阿硕那边!”纪予舟立刻反驳。
“好了好了!”方一鸣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,在一片笑闹和互相“指认”中响起,沉稳有力,“都别乱动!听我的!”他稍微提高了点音量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,“阿许哥,你左边,慢慢伸手,往前一点,对,再往前一点,应该能摸到茶几边。”
黑暗中响起一点窸窸窣窣摸索的声音。
“嗯,摸到了。”戚许的声音传来。
“你沿着边往右摸,大概...嗯...两个手掌的距离,我手机应该在那儿。”方一鸣指挥道。
又是一阵摸索声。
“找到了!”戚许的声音带着点欣喜。很快,一道微弱的手电光亮了起来。驱散了一小片浓稠的黑暗。光线晃过几张挤在一起、笑的红扑扑的脸,头发乱糟糟、眼睛却亮晶晶的。
有了光,大家总算能稍微看清点彼此的位置和那混乱的“抓握阵型”,又是一阵忍俊不禁的大笑。
“好了好了,”游思铭借着光,终于努力白纸从人堆里“拔”出来一点,揉着笑酸的肚子,“一鸣,还是你去看看电闸拔,就门口那个小盒子。”
方一鸣应了一声,小心翼翼的从纠缠的胳膊腿里把自己“解”出来,借着戚许手机的光,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门口摸去。其他人就挤在沙发上,看着那束小小的光在黑暗里移动。
没过多久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瞬间,光明重新降临!顶灯的光芒倾泻而下,有些刺眼。大家都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。
客厅恢复了明亮,刚才那一片混乱的“抓握现场”也清晰的暴露出来:
陈晃的T恤袖子被陶稚元扯得老长;游思铭的手腕上有个浅浅的红印;纪予舟的头发被揉的像个鸟窝;俞硕的衣领歪在一边;戚许的围裙带子松了;方一鸣刚走回来,脸上还带着点查看电闸时沾上的灰。
七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狼狈又滑稽的样子,再看看沙发上东倒西歪的抱枕、被碰歪的薯片袋、还有地上那个被陶稚元甩飞的“凶器”抱枕...
“噗嗤——”
不知是谁先开了头,刚刚才平息一点的笑声再次爆发,比刚才更响亮,更肆无忌惮,充满了劫后余生(虽然只是停电)般的欢乐和彼此嫌弃又无比亲密的温暖。
“哈哈哈!我的鞋!”游思铭笑着笑着,突然想起什么,低头一看,自己脚上还穿着拖鞋,那只限量球鞋还可怜兮兮的躺在原地,上面那个脚印依旧清晰。他摇摇头,这次却没了火气,只有哭笑不得,“算了算了,回头擦擦...就当...就当增加点生活气息了!”
“阿硕阿硕!”纪予舟突然想起什么,从沙发上蹦起来,眼睛亮亮的看向俞硕,“你的巧克力颜料!还画全家福吗?”
俞硕看着纪予舟兴奋的小脸,又看看那盒在暖气片烘烤下变得更加软烂黏糊的巧克力,再环顾一下这一屋子笑闹着、刚刚在黑暗中紧紧抓住彼此不放的兄弟们。他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个认命又纵容的笑,大手一挥,带着点“破罐子破摔”的豪气:
“画!必须画!小舟,看你的了!就用这个,把咱们这‘黏黏糊糊’的一家人画下来!要画得...嗯,特别‘团结’那种!”
“好嘞!”纪予舟欢呼一声,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向那盒巧克力。
其他人也笑着围拢过去,七颗脑袋凑在一起,看着纪予舟小心翼翼的用指尖蘸起那粘稠的、散发着甜香的深棕色“颜料”,在纪予舟翻出来的一张干净的大白纸上,笨拙又认真的涂抹起来。
屋外城市的霓虹在悄悄闪烁,月亮似乎也看的有趣,悄悄的又往云层后面躲了躲,只留下一片温柔的清辉,笼罩着那间亮着灯、充满了笑闹声和巧克力香气的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