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人虽然有些能力,將岭南司管理的井井有条,帐目分毫不乱,但是毕竟尚还年轻,怕是搞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。”
“小王子。”
老太监突然开口,声音陡然转冷。
“你当尚宫监正掌事上多少年了”
王公公心里咯噔一下,忙磕头道。
“回老祖宗,奴才忝居正掌司之位,已经八年了。”
“八年。”
老祖宗终於睁开眼,浑浊的眼珠里没半点温度。
“八年里,你管的库房丟过三回东西,上次巨戎贡品入库,还让人混进驛馆行刺,若不是陈掌司出手,你这条命早就没了。”
王公公的脸瞬间惨白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奴才该死!奴才失职!”
“你是该死。”
老祖宗拿起榻边的佛珠,慢慢数著。
“可圣皇何其英武圣明,念你是老人,没摘你的品级。你就该安分守己,把库房看好,別总想著这些弯弯绕绕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副掌事的人选,轮不到你来置喙。管好你自己的事,再出岔子,谁也保不住你。”
王公公的身子抖得像筛糠。
他这才明白,老祖宗根本不是在说副掌事的人选,是在敲打他。
“奴才————奴才明白的。”
他咬著牙,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膝盖在地上磕出青印。
“奴才这就回去,好好在柴房反省,绝不再给老祖宗添麻烦。”
老祖宗没再理他,重新闭上眼。
佛珠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寢殿里格外清晰。
王公公弓著腰退出去,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老祖宗在里面说。
“把你的燕窝拿走,我嫌腥。”
他的脚步跟蹌了一下,回头看了眼榻边的锦盒,终究没敢拿。
盼望著,盼望著。
圣皇七十大宴的时间终於近了。
但是陈皓没有等到圣皇的七十大宴,反而等到了一件大事。
因为今日里,有关於尚宫监掌司的任命终於下来了。
整个尚宫监之中所有人都翘首以盼,等著宣布,谁也不知道来人是谁。
“听说了吗今日司礼监要来宣旨,定尚宫监副掌事的人选呢。”
就连洒扫的小太监都知道了这个消息。
一个个蹲在墙角,手里的扫帚早停了,眼睛直勾勾盯著通往大门的甬道。
旁边捧著茶盘的同伴咽了口唾沫。
“依我看,陈掌司最有希望。前几日老祖宗还夸他办事稳妥呢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,刘掌司跟司礼监的张公公沾著亲,说不定————”
话没说完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。
紧接著是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。
“司礼监传旨,尚宫监眾人接旨一”
话音未落,各房掌司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纷纷从值房里窜出来。
刘掌司理了理崭新的锦袍,张掌司偷偷擦了擦手心的汗。
连一向沉稳的孙掌司都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。
陈皓站在人群后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佩,目光落在远处的月洞门上。
片刻后,一队人影出现在甬道尽头。
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老公公,穿著绣著仙鹤的緋色蟒袍。
他身后跟著七八个小太监,捧著明黄的圣旨,脚步轻快地走来,袍角在青石板上扫过,带起一阵风。
“老祖宗驾到””
有人高喊一声。
不一会儿。
尚宫监的老祖宗拄著拐杖,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慢慢走来。
他平日里见谁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,此刻却对著司礼监道来人拱手笑道。
“有劳牛公公跑一趟,快里面请。”
那人也客气地回礼。
“老祖宗客气了,这是咱家的本分。”
眾人簇拥著他们往正厅走,陈皓跟在后面、
目光无意间扫过牛公公身后的小太监,突然顿住了脚步。
一个小小太监穿著一身青布小褂,腰间繫著条红绸带。
竟然是他当年在净身坊的室友李二。
只见李二低著头,手里捧著个紫檀木盒,走路的姿势却透著几分得意。
察觉到陈皓的目光,他偷偷抬眼,飞快地挤了挤眉毛,又赶紧低下头去。
陈皓心里一惊。
当年李二被分到司礼监时,二人还见过面。
只是司礼监规矩极多,管理又严格,后来二人就没有怎么见过了。
没想到短短几年,竟进了司礼监,还成了那传旨的牛公公身边的人。
看这架势,显然是入了核心圈子。
“陈掌司,快走吧。”
000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