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覃玄法撕开无相之门,引那无相邪神携万千眷属踏入北疆,已过去整整三日。
北疆市第一人民医院,顶层特护病房外。
谭行一动不动地站在巨大的观察玻璃前,玻璃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蔓延,却压不住他胸腔里那团灼烧的火焰。
无菌病房內,虎躺在纯白的病床上,周身插满维持生命的管线,各类仪器屏幕上闪烁的微光。
冰冷的机械韵律代替了呼吸,营养液顺著透明导管一滴、一滴,缓慢地注入谭虎的躯体。
三天了。
自从统武天王拼尽毕生修为,以自身神魂为引,將那道诡异邪祟的“无相本源”从虎子魂魄深处强行剥离,已经整整三天了。
本源虽离体,虎子的魂魄却像是被狂风暴雨蹂躪过的残烛,火光微弱,摇曳欲熄。
医学仪器能监测一切生理数据,却测不出那缕悬於渺茫深处的魂灵何时归来,甚至……是否还能存在。
谭行的眼底布满血丝,目光死死锁在谭虎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悔恨、愤怒、杀意,还有深不见底的痛楚,在他眸底翻滚、沉淀,最终淬炼成一片骇人的沉寂。
病房內,马乙雄、蒋门神、慕容玄等人或靠墙而立,或垂首坐在长椅上,人人身上缠著绷带,染著暗红。
他们的目光,却齐齐锁在观察窗外谭虎那无声无息的身影上,沉凝如铁。
空气里瀰漫著伤药与未散的血腥气。
“老谭!”
林东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凝滯的沉默。
他背靠著墙面,脸上带著未褪尽的疲惫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,直直看向谭行。
谭行缓缓转过头,眼底的戾色未消。
“別一个人扛著!”
林东的声音压低了些:
“虎子命硬,阎王都不敢轻易收。他会撑过来的。”
谭行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有答话,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。
“操他妈的!”
一声压抑的低吼,雷炎坤一拳重重砸在身旁的墙壁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额头青筋暴起,眼中怒火熊熊:
“北疆北边……又他妈被打成废墟了!重建才多长时间!”
他这话像一根针,刺破了房间里勉强维持的平静。
眾人的脸色更加难看。
“光吼没用。”
慕容玄的声音响起,冰冷而克制。
他抱臂站在阴影处,脸色在病房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:
“北疆连续遭劫,联邦之前投入的资源已是天文数字……资源是有限的,各方都在伸手……这一次,想等联邦的大笔拨款快速重建...”
他摇了摇头,声音更沉:
“难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眾人,最后落在谭行沉寂的背影上,一字一句道:
“恐怕,往后的事,真得靠我们自己了。”
“唉!”
林东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,牙关紧咬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:
“於信大总管战死,陈北斗老爷子也……一位是咱北疆兵部的支柱,一位是武道协会的定海神针。两位顶樑柱先后折了,我现在最怕的是……”
“怕有什么好怕的!”
谷厉轩猛地站直身体,脖子上青筋暴起,厉声打断,眼中燃烧著近乎执拗的火焰:
“北疆人什么时候怕过死牺牲的英魂在天上看著!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,北疆就垮不了!一定能重建!”
“你他妈吼什么吼!”
林东霍然转头,双目赤红地瞪向谷厉轩,压抑的焦虑和怒火终於爆开:
“老子怕的是死吗老子怕的是人死光了,地也没了!
我现在最怕的,是联邦看到北疆顶端战力尽失,觉得这里守不住了,乾脆一纸命令下来.....
疏散民眾,放弃重建,把北疆剩下的人打散了编进其他城市!
对整体规划来说,这才是最省资源、最『划算』的做法!”
他话音落下,走廊里瞬间死寂。
谷厉轩像是被人迎面重击了一拳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到嘴边的怒吼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脸色涨红,胸膛急剧起伏,粗重的呼吸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可闻。
那双原本燃烧著怒火的眼里,第一次闪过了一丝近乎茫然的、被戳破现实后的钝痛。
“妈的……”
最终,所有的情绪只化为一声低哑的咒骂。
就在这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沉默里,一道冷然的声音响起。
是谭行。
他不知何时已转过身,背靠著那面映照著弟弟生命仪器的玻璃窗。
窗外是北疆破碎的夜色,他缓缓抬起眼,目光像刀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。
“弱。”
他吐出一个字,砸在地上。
“是我们太弱了。”
“先天,內罡,外罡,天人合一,武道真丹,真火炼神……一层一层,像天堑。”
“看看我们自己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,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,只有刺骨的讽刺与痛楚:
“內罡境,只有我和门神。剩下的你们——都还在先天打转。”
他转头,最后的目光最后落在病房內谭虎苍白的脸上,停顿了一瞬,再转回来时,里面翻涌的东西几乎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就凭这点实力……我们拿什么守住北疆拿什么,去砍下那些异域邪神的头颅”
“北疆变成这样……”
谭行一字一顿,声音嘶哑,浸透血气:
“就是因为我们....不够强!”
咔嚓!
一声金属扭曲的爆鸣骤然炸响!
只见雷炎坤身旁那根合金栏杆,被他一只大手死死攥住,硬生生捏得塌陷变形!
马乙雄、慕容玄、方岳、姬旭、袁钧……所有人呼吸骤然粗重,胸口剧烈起伏。
一股滚烫的、混杂著屈辱与不甘的火焰,在他们眼底猛地窜起!
是啊!他们是天才,是被讚誉的北疆黄金一代,可那又如何
在真正的灾劫面前,在那些动輒移山填海的存在眼中,先天、內罡……螻蚁而已!弱小到连脚下的土地、身后的同胞都护不住!
一种近乎痛苦的变强渴望,如野火燎原,在每个人心头疯狂燃烧。
“呵……说得对。”
马乙雄扯了扯嘴角,笑容里满是苦涩。
他眼前仿佛又闪过那毁天灭地的景象,声音发乾:
“这一战,別说那些堪比真丹境的邪神眷属……就是遥望无相邪神与三天王交手的余波,我们都只配躲在最远处,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!”
他抬起头,眼中带著血丝,扫过眾人,声音陡然提高,带著刺骨的清醒:
“隨便一道散逸的能量,擦个边,就能让我们——神、形、俱、灭!”
“这,就是我们现在的『实力』。”
最后几个字,他咬得极重,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心上。
走廊內,只剩下压抑的喘息,和那无声却汹涌澎湃的——对力量的极致渴望。
“操!”
谷厉轩突然一脚踹在身旁扭曲的栏杆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最后一丝茫然被烧成了灰烬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。
“去他妈的按部就班!”
他声音嘶哑:
“去他妈的联邦武道考核!去他妈的高考、大学!那条路太慢,我等不了!”
他一步踏前,目光如饿狼般扫过眾人,斩钉截铁:
“老子要去长城!去最前线!宰光那些杂碎!
这世道,只有军功是硬通货!杀得多,换得就多——资源、秘法、顶尖的真武传承……尸山血海里,什么捞不上来!”
他胸膛剧烈起伏,脸上混杂著狠厉与孤注一掷的光芒:
“要死,也得死的精彩!
要么死进长城英魂殿,受万世瞻仰;
要么就踩著异族的尸骨往上爬,把名字,用血刻在功勋碑上!”
他喉结滚动,最后那句话,带著豁出一切的嘶哑,掷地有声:
“大不了.....魂归长城!”
话音落下,如同火星溅入油库。
雷炎坤那只捏著变形栏杆的手,爆出一连串骨节的闷响。马乙雄眼底的凶光几乎凝成实质,慕容玄缓缓抬起的眼皮下,锐利如冰刃的锋芒一闪而逝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!跳过高考,像为正一样,直接走『巡游选拔』!”
林东猛地站直身体,眼中那团灼灼之火,仿佛要將眼前所有的犹豫和障碍烧穿。
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语速快而清晰:
“老卓,慕容,狄飞!你们家里都有直通长城『称號小队』的门路,进去比別人容易,这是优势,別浪费!”
他话锋一转,看向其他人:
“其他人,肯定也有各自的路子——大学特招、武道模擬考破格录取、军方预备役举荐……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的时候到了!但有一点,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,斩钉截铁:
“我们没时间再按部就班了!在后方装天才、称王称霸没什么意思!真正的战场在长城,在异域!那里只有两条路....”
“要么,杀死敌人;
要么,被敌人杀死。
没有第三条!”
“要么死,要么杀!”
雷炎坤低吼著重复,拳头重重砸在掌心。
一股近乎惨烈的共识,在眾人之间瞬间达成。
高考、安逸、按部就班的未来……所有属於“普通天才”的路径,在此刻被彻底摒弃。
他们选择了一条更短、更险、也更有可能触及真正力量的——血火之路。
去长城,要么成碑,要么成灰!
谭行环视著眼前这一张张写满决绝的脸庞。
他知道,这些能跟他廝混到一块的兄弟,骨子里都是无法无天的“狂徒”——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,为了闯荡那波澜壮阔的武力决巔,他们真敢押上一切。
一旦下定决心,那便是山崩不移。
“好!”
谭行声音低沉,却带著千钧之力:
“那我们就立个『三年之约』!”
他目光如炬,穿透走廊的昏暗,仿佛已看到了未来:
“三年后的今天,就在北疆英烈碑下,我们再聚!”
“不管到时候北疆变成什么样”
“就算被拆得七零八落,我们也要一块砖、一片瓦,亲手把它重建起来!”
“如果它还在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注入一股铁血般的狠劲:
“那我们就把『北疆』这两个字,打到五道皆知!让所有人都听听,这座从血与火里爬出来的老城,骨头有多硬!”
“不能让外面的人戳著我们脊梁骨,说我们北疆爷们——没种!”
话音落地,他左臂一伸,结实勾住林东的脖颈,右臂同样揽过慕容玄。
无需多言,马乙雄、谷厉轩、邓威、雷炎坤、袁钧、方岳、雷涛、卓胜、狄飞、蒋门神……这群被称为“北疆黄金一代”的桀驁天才们,默契地踏前,彼此手臂交叠,脖颈相勾,瞬间围成一个紧密的的圆。
年轻而炽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,仿佛连心跳都在此刻同频。
他们眼中却燃烧著同样灼烈的光。
谭行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每一张近在咫尺的兄弟的脸,吐出最重的嘱託:
“都给我听好了——”
“別他妈死了!”
“三年后,”
他沉声道:
“一个不少,再见!”
“三年后,再见!”
眾人胸膛震动,异口同声的吼声匯聚成一股磅礴的音浪,衝出走廊,冲向外面破碎而辽阔的夜空。
....
丽日,烈日高悬,其光芒却穿不透北疆兵部深埋地下的厚重混凝土层。
地下会议室,一片死寂。
长长的会议桌旁,空椅如林。
北疆市警备司司长典屠,独自一人站在桌首,像一尊孤零零的雕像。
他粗糙的手指缓缓划过冰冷的桌沿,目光逐一扫过那些曾经坐满了人的位置——
於信总管的座位,空著。
陈北斗会长的座位,空著。
一张,两张,三张……昔日人声鼎沸、爭吵与决议齐飞的指挥中枢,此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空旷。
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烟味、汗味、以及决断时刻的焦灼气息,如今却统统化为了虚无。
这位在外界眼中永远刚硬如铁、执法如山,令宵小闻风丧胆的警备司司长,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他死死咬住牙关,下頜线绷得如同刀锋,可那双惯於洞悉罪恶、凌厉如鹰隼的虎目,却在这一片忠诚与热血浇铸出的空旷面前,迅速泛红,蒙上了一层破碎的水光。
“走了……”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受伤猛兽般的呜咽,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都走了……你们这帮杀才……都他妈的……走了啊……”
一行滚烫的液体,终於挣脱了钢铁意志的束缚,从他饱经风霜的古铜色脸颊上,狠狠砸落。
砸在光洁的会议桌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北疆,有其代代相传、刻入骨髓的铁律:
身居高位者,遇险必当先!
面对强敌,面对危难,长官必须对身后的兄弟吼出的是——
“兄弟们,跟我上!”
而非,
“给我冲!”
这是北疆爷们用血与魂一代代焊死的信条,从未变过。
这一次,无相之门洞开,邪神降临。
北疆所属战斗序列,从兵部到协会,所有够资格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军官、高层,无一例外,全部顶在了最前面!
用血肉之躯筑成了第一道,也是最后一道堤坝。
结果,便是几乎……断代。
生还者,寥寥无几。
典屠抬手,用布满老茧的掌心狠狠抹过脸庞,湿痕被擦去,只留下更深的红印和那双重新变得硬如燧石的眼睛。
悲痛依旧撕心裂肺,但他知道,包括他在內,这里曾经坐著的每一个人,都不会后悔。
因为,这就是他们的责任。
是他们穿上这身制服、扛起这份荣耀时,就註定要背负的——北疆之魂!
会议室依旧空荡,但某种比混凝土更沉重、比钢铁更坚硬的东西,在这寂静中无声咆哮,生生不息。
叩、叩、叩。
就在这时,三声清晰而克制的叩门声,打破了室內的死寂。
典屠近乎本能地身躯一震,眼底那瞬间翻涌的悲愴与脆弱,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回深处。
他抬手用力抹过脸庞,所有外泄的情绪瞬间敛去,背脊挺得笔直如枪。
此刻的他,是北疆现存的最高指挥官,他不能垮。
“进!”
他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沉厚,甚至带著一丝砂砾般的粗糲。
门被推开,一道穿著笔挺战斗服的身影走了进来,脚步却显得有些沉重。
来人是兵部秘书部部长——陈颯。
他脸色灰败,眼窝深陷,走到典屠面前几步外停下,张了张嘴,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、浸满苦涩的嘆息。
“司长……”
陈颯的声音乾涩得厉害:
“联邦……联邦的正式调令,下来了。关於北疆的……”
“说。”
典屠打断了他,只有一个字,平静之下却仿佛绷紧到极致的弓弦。
陈颯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耗尽所有力气才能念出接下来的文字:
“联邦决议……北疆行政单元,將被拆分重建。
所有非军事人口,按计划疏散、拆分,整编併入邻近六大城市——铁龙、黑岩、天北、朔方、哈达、铁鉉。”
他语速越来越快,却也越来越艰难:
“北疆原地……只保留第二集团军建制,转为纯军事要塞,负责镇守十万大山荒野防线,不再承担城市职能。”
“消息……已经通过全域频道播报了。联邦总部命令我们,全力配合联邦人口管理局,完成民眾疏散、调动、梳理及……安抚工作。”
匯报完毕,陈颯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肩膀垮了下去。
他抬起头,看著典屠,一直强撑的官方语调终於破碎,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哽咽:
“老典……”
他重复了一遍,每个字都滴著血:
“北疆……要散了。”
典屠闻言,闭上双眼,几息之后,他才缓缓睁开眼,那双虎目深处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抚平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近乎认命的沉重。
“……配合吧。”
他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:
“北疆连遭虫灾、邪神入侵,城防体系崩毁,民生凋敝……联邦,確实已竭尽全力。”
他转过身,背对著陈颯,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墙壁,望向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:
“执行命令。安抚民眾,有序疏散。我们北疆的爷们……不能,也不会拖联邦的后腿。”
这话说出来,带著一股铁锈般的味道。
是命令,也是对自己,对这座城最后的交代。
“唉!”
陈颯重重嘆了一口气,不再多言,只是抬手,向典屠,敬了一个军礼,隨即转身,脚步沉重地离开了会议室。
门悄然合拢。
典屠依旧站在那里,良久,他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缓缓走到主控台前。手指有些僵硬地按下按钮。
“嗡——”
会议室正面墙壁上,巨大的终端屏幕亮起,冷白的光瞬间驱散了部分昏暗,也映亮了他脸上刀刻般的皱纹与无法掩饰的疲態。
屏幕上,联邦最高议会的金色徽记缓缓旋转,下方是清晰、冰冷、不容置疑的黑色调令正文。
字字句句,与他刚才听到的別无二致,却以这种官方、权威的形式呈现出来,更显出一种无法挽回的决绝。
【关於北疆特別行政区划调整及人口战略转移的决议】
【代號:坚壁】
今日,联邦政府正式发布重磅决议,明確北疆行政单元將实施拆分重建工作,这是联邦立足区域发展全局、优化行政布局作出的重大战略部署。
决议核心內容指出:
“联邦决议……北疆行政单元,將被拆分重建。
所有非军事人口,按计划疏散、拆分,整编併入邻近六大城市——铁龙、黑岩、天北、朔方、哈达、铁鉉。”
据联邦行政规划委员会负责人介绍,此次北疆市行政单元拆分重建,歷经多轮调研论证、专家评估徵询,旨在破解北疆发展瓶颈,优化资源配置效率,强化邻近城市协同发展能力,提升公共服务均等化水平,保障区域长远稳定与高质量发展。
该负责人强调,决议的出台符合联邦整体发展规划,是统筹区域协调发展、筑牢民生保障底线的重要举措。
针对非军事人口疏散安置工作,联邦已制定详尽实施方案,明確將遵循“有序、安全、高效、便民”原则,由联邦应急管理部、民政部牵头,联合铁龙、黑岩、天北、朔方、哈达、铁鉉六市及北疆市当地政府成立专项工作组,全面负责疏散计划的细化落实、人员登记、对接安置、物资保障等各项工作。
专项工作组相关负责人表示,人口疏散將分阶段、分批次推进,精准摸排北疆市非军事人口底数,建立健全人员信息台帐,根据群眾户籍、就业、亲属安置意愿等情况,科学划分疏散批次与去向,確保每一位疏散群眾都能得到妥善安置。
同时,联邦將同步推进教育、医疗、社保等公共服务政策的平稳衔接,疏散群眾可凭相关证明材料,在安置地享受同等的义务教育、基本医疗、养老保险等权益,切实解决群眾后顾之忧。
对於北疆市拆分重建后的区域定位,该负责人透露,联邦將结合北疆区域资源稟赋、地理区位等特点,对拆分后的行政区域进行功能重塑,重点强化基础设施互联互通、產业协同发展、生態环境保护等工作,推动六大城市形成优势互补、错位发展的新格局。
目前,北疆市行政单元拆分重建的各项前期准备工作已全面启动,专项工作组已进驻北疆开展工作,人口疏散安置的宣传解读、信息登记等工作正有序推进。
联邦政府呼吁,北疆市广大群眾积极配合此次拆分重建及人口疏散工作,相关部门將全力做好服务保障,確保各项工作平稳有序落地见效。
特此通告。
联邦政府行政规划委员会
联邦人口管理局
.....
冰冷的文字在他眼底滚动,光芒闪烁,將他独自佇立的身影,拉得悠长而孤独,投在身后空荡的座椅和更深的黑暗里。
北疆,真的要散了。
而他,是那个必须亲手执行“散”的命令,並最后一个离开的人。
就在北疆如火如荼进行拆分重建、人口大规模迁移的喧囂时刻,那些曾被誉为“黄金一代”的少年天才们,却如一夜之间蒸发般,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踪影。
没有告別仪式,没有公开宣言。
他们像一滴水匯入洪流,又像一颗星隱入夜空,各自以不同的方式、不同的路径,向著同一个方向——长城,沉默进发。
他们清楚,此刻的悲痛与愤怒,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冷酷的现实面前,毫无分量。
没有力量,便没有话语权。
想要改变什么,想要夺回什么,唯有一条路:
变强。
不惜一切,脱胎换骨地变强。
当夜,林家顶层客厅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,北疆的灯火在夜色中匆忙流淌,仿佛一场盛大的、却註定要散场的筵席。
谭行和林东並肩立在光影交界处,沉默地注视著这座正在被拆解重组的老城。
“北疆……真的要散了。”
谭行深吸了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,声音低沉:
“林叔、白姨他们,都安排好了吗”
林东从烟盒里磕出一根黄梅烟,叼在嘴角,却没有立刻点燃。
他目光掠过窗外明明灭灭的光河,语气平稳:
“放心。林氏在铁龙、黑岩几个重点城都有根基,转移和安顿早就预案。玄武重工那边也一样,產业线不会断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
“白姨和蔡姐会跟著林家主力走。虎子那边……有於莎莎守著,她比你我还上心,出不了岔子。”
“嚓”一声轻响,火苗腾起,点燃了菸捲。林东深深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繚绕的青色烟雾,眼神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悠远:
“至於小狐、阿鬼那几个小的……我老子当心尖肉疼,肯定一併带走,安置在铁龙。他们现在上去就是送死,长城……还不是他们该去的地方。”
烟雾模糊了他半边脸颊。
“嗯。”
谭行应了一声,转头看向林东:
“那你呢你不擅长正面搏杀,上长城恐怕……”
“呵!”
林东闻言,直接甩了个白眼过来,笑骂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