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者环环相扣,层层递进,便是吾辈修行者所追寻的佛法至道也。”
它自觉这番话虽无甚高深创见,却也算得周全。
虽自身修为仅初入金刚门槛,所凝结的舍利渺小,黯淡如风中残烛。
但在玄虎禅师座下侍奉百年,耳濡目染。
又常翻捡故纸旧典,讲来倒也脉络清晰,纲举目张。
用来为这位初入佛门、来历神秘的“小老爷”略作点拨,该也是够用了。
谁知座上静默片刻,竟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,似惋惜,又似困惑。
景元拂了拂素白袖口,面上浮起几分毫不作伪的诧异:“奇也,怪也。
为何我所悟所见的佛法,与你口中所言竟是大相径庭?”
不待老狐妖从这诧异中回神,他已悠然续道,声调平稳如叙家常:
“我近日参悟佛法时,神游冥渺,曾谒见一尊,自号‘财宝天王’。
尊者明鉴我佛缘深厚,根器不凡,故亲赐心咒,更授我灌顶传法之权柄。
自此,凡诚心善信,得我灌顶,便可受持‘身、口、意’三密,皈依佛尊座下。
法相自会入驻其灵台心府,指引修行,庇佑路途。
如此,纵使未曾按部就班开启一识,修行进展亦能日进千里。
不消多时,便有逼近金刚境之功果。”
他嘴角微扬,似笑非笑,目光却清亮如刃,直看向阶下老狐妖:
“敢问师兄:依你之见,我这般法门,可能算得佛门正统否?”
“小老爷慎言!慎言啊!”
老狐妖浑身剧颤,如被九天雷火骤然劈中,险些从地上直接弹跳起来。
它爪尖死死抠入砖缝,喉中挤出嘶哑急切的哀告。
仿佛每个字都浸透着恐惧:“佛法传承有序,规矩森严如铁,次第分明似阶。
岂容…岂容这般…这般别辟蹊径?
此非小可,恳请小老爷速速收回此念,万勿在外人、哪怕半个生人面前提及!
若…若有一丝风声传扬出去,惊动了上面哪位菩萨,必是滔天大祸。
顷刻便有金刚怒目、护法擒拿之厄临头啊!”
它边说边惶然抬首,眼珠乱转,四望虚空。
仿佛那幽暗的洞顶与廊柱之后,此刻已挤满了看不见的怒目金刚,手中降魔杵蓄势待发。
景元却浑不在意,只将身子向后靠了靠,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淡淡道:“佛法方兴未艾,大道无穷,谁敢铁口直断,说此法绝非正统?
正所谓:理越辩越明,路越走越宽。
菩萨们弘法度世,誓愿普度众生,心胸当比须弥更广,智慧应如瀚海难量。
想来,总不至与我这般微末后学,斤斤计较罢。”
若真要计较,那便只好请它们……
来世投胎时仔细斟酌,莫要再挡人道路了。
毕竟他是个讲道理的人。
但若是道理讲不通,他也颇通几分拳脚。
吾剑也未必不利也!
但后一句,他只在自己心中轻轻一转,并未说出口。
毕竟此刻蛰伏于此的,仅是他一道蜃龙分神。
而非是罗浮山上那位背靠道君尊长、手握天庭敕命的未来掌教。
有些倚仗,暂且借不得;有些锋芒,也需敛入鞘中。
而此刻,幽光似乎更黯了几分,将老狐妖伏地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。
它背上茸毛被涔涔冷汗浸得深一绺浅一绺,紧贴皮肉,狼狈不堪。
远处,那似有还无的钟磬虚音又袅袅传来。
这回清晰了些,却更显空寂。
仿佛从时光深处、从极古极幽的石窟中飘荡而出,带着香火冷透后的余烬气味。
无边的黑暗里,仿佛有数双眼目。
因那“财宝天王”四字悄然睁开一瞬,冰冷审视,而后又缓缓阖上。
只留下更深沉的寂静,如潮水般淹没过来。
将一人一狐的身影,渐渐吞没在幽深宫阙的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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