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个心头发热,贪念大炽,当下便蠢蠢欲动,想开口讨要好处。
然则动作最快的,仍是那白骨夫人。
只见它自那红粉骷髅座上盈盈起身,似弱不禁风。
忽地脚下仿佛被裙裾一绊,身形踉跄,便带着一阵香风,直往景元怀中“软倒”扑来。
那姿态娇柔无力,恰似风中垂柳。
“小老爷,奴家日夜煎熬,也想求个进步,脱出这无边苦海……”
它吐气如兰,声音酥媚入骨,“您看,奴可还有这般机会么?”
景元却面色不变,只将右手微微一抬,掌心向下。
一股无形之力沛然涌出,正正将其那精美的白骨兽首抵住,令其不得再近分毫。
白骨夫人眼中幽幽鬼火猛然一闪,掠过一丝凛冽森寒的微芒。
但却旋即隐去,语气反而愈发甜腻温软,似嗔似怨:“小老爷这般推拒,莫不是嫌弃奴家面目可憎,不堪点化?”
景元默然不答,只暗自催动蜃龙分神。
刹那之间,白骨夫人只觉景元那双深邃龙瞳之中,似有旋涡转动。
自己眸中鬼火不由自主与之相应。
随即,一幕熟悉至极亦隐秘至深的景象,无比清晰地倒映出来。
那是一座通体青碧、寸草不生的孤峭石山,在莽莽群峦间突兀耸立。
山体遍布万孔千窍,大小不一,深不见底,皆通向地渊深处。
常年有刺骨阴风自地底呼啸而出,穿过万千孔窍,发出凄厉回响。
时而如万鬼齐哭,时而似巨兽呜咽,闻之令人神魂欲冻。
循着那万窍尽头探去,地下豁然开朗。
竟是一处方圆数里、上下逾百丈的辽阔地渊。
渊中并非漆黑一片,反倒有微光自顶部孔窍漏下。
照出其中山川起伏、溪河纵横的奇异景象。
宛如一方微缩的亘古山河。
头顶那无数孔窍,恰似周天星斗悬照。
地渊最中央,却生长着一株极其怪异的巨大桃树。
桃树主干粗壮如小山丘,表皮布满扭曲纹路。
细看竟是无数孩童或悲或喜、或怒或嗔的面孔,层层堆叠挤压而成,诡异绝伦。
根系则虬结如千百条蛟龙,深深扎入微缩的山河土壤之中,盘绕绞紧。
树上枝叶反常地青翠欲滴,焕发勃勃生机。
更有几枚桃实在叶间若隐若现,个个粉红泛白,饱满莹润。
宛若不朽仙品,异香似能透出幻象。
然而,在那虬结如龙的树根之下,掩埋着的却是累累白骨。
新旧叠压,不知凡几。
密集的根须缝隙间,隐有暗红色泽缓缓流淌,似血非血,浸透土壤。
最中央、最深处,无数最粗壮的树根相互交织,自然盘绕成一座古老的祭坛。
坛上不供香火,只矗立着一尊白骨雕就的神像:
人身而立,却生豹尾,口中虎齿森然,头上乱发如蓬,做仰天咆哮状。
一股原始、凶戾的气息,即使隔着幻象,也隐隐扑面而来。
“这……”
白骨夫人神魂剧震,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与那几乎按捺不住的杀机。
眼眶中鬼火微跳,压低声音道:“小老爷……这是何意?”
“夫人,可愿与我同……不对,可安静听经否?”
景元声音凝成一线,细若游丝。
只精准无误地送入它耳中,语气平淡无波:“夫人身份…牵连甚大,实不敢轻易得罪。
但也请夫人体谅则个,莫要坏了我的好事。”
言罢,那股抵住其首的无形之力悄然散去。
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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