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继韶,字嘉闻,号翛然子,乃龙虎山最为杰出的后起之秀。
他少秉异资,九岁入道,弱冠之年,便已铸就大道仙基。
少时锋芒毕露,曾于东海斩蛟三十六,以风遁雷法享誉神州。
后于盛年晋升紫府,便敛收锋芒,远离尘嚣,再未下山行走。
最着者莫过于其独特的修行方式:不重丹药斋醮之繁仪,唯以清修养性为上。
常于山间泉石之侧,取腰间铁笛悠然吹奏,清越笛声穿林渡水,闻者心旷。
可谓是完美诠释了道法自然、抱朴守真的隐士之理。
纵观其一生,先以少年英发、道法通神、锋芒毕露烜赫神州。
又在最风光的时候,隐居乐道、修心养性、笛韵通玄。
少时如雷霆,显道术之威,济世于神州。
壮年如清风,彰道性之静,修心于林泉。
一显一隐,恰如道之两面。
如今静极思动,来此参加佛会,被奉为正道领袖。
但景天师观其言行,却好似并无恶意。
对一众旁门左道,也没有什么偏见。
对峙的双方,领头的态度,都与本身的立场截然相反。
这难道不让人觉得很有意思吗?
血河僧的想法,景元可以理解。
毕竟它本就是陆真君派出去的“卧底”,想着坏了今日佛会也很正常。
事实上,这场冲突就是它挑起来的。
而对面配合之人,正是杨任和摩崖子,都是罗浮山的“叛徒”。
从这个角度来看,血河僧跟景天师才是“队友”。
毕竟他们都是“卧底”,都想干死浮屠道。
只不过是采用的方式方法不同而已。
甚至于,血河僧被陆真君派出去当“卧底”,本来就是景天师的谋划。
但张继韶的态度,就很耐人寻味了。
按理来说:龙虎山作为三山五派之一,乃是苍天正统。
对于浮屠道这种外道旁门,最应该警惕、鄙夷才对。
但他却并无此意,反而隐隐有消弭纷争、和而不同的姿态。
表面上来看,他确实是“盘蜃尊者”的“队友”。
但从更深层次的角度出发,他却又是景天师的“对手”。
敌我之分,就是如此奇妙。
你表面上的队友,未必是真队友。
但你表面上的对手,却可能是真仇家。
比如杨任和摩崖子,理论上来说也能算是景天师的“队友”。
只不过表面上跟“盘蜃尊者”这个马甲敌对而已。
但在景天师眼里,它们俨然已是“贷款死人”。
只不过在榨干利用价值之前,还需要给它们挑一个良辰吉日罢了。
这般想着,血河僧正振臂高呼:“……我辈修行,求的便是个自在逍遥。
他正道凭什么定规矩、划界限?难道天下道理,都出他龙虎山一家不成?”
话音未落,旁门众禅师齐声应和。
一时间殿中鬼哭神嚎、阴风四起。
有白骨禅师敲击髑髅杖,声声催魂。
有血衣鬼僧袒露胸膛,心口处竟嵌着一只狰狞鬼眼。
更有妖僧放出炼魂幡,黑气缭绕间似有万千冤魂哀泣。
景元传授密宗佛法所披上的祥和皮囊,在此刻俨然已是摇摇欲坠。
正道这边却鸦雀无声。
众修士皆看向张继韶,只等他表态。
这位小天师却只微微一笑,取下腰间铁笛,指腹轻抚笛孔。
他少年时锋芒毕露,曾于东海连斩三十六蛟,铁笛一挥便是风雷齐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