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始皇帝又摘了一颗葡萄,放进嘴里,慢慢嚼了,咽下去,才说:“讲。”
李建成深吸了一口气。
独自面对这位扫六合、定一统的始皇帝,他比面对自己父皇还要紧张。毕竟这是历史上第一位皇帝,是后世所有帝王都绕不开的一座高山。
而他李建成,是大唐的太子,却是被弟弟杀死失之帝位和性命的太子。
他不想死,更想坐上那个位置。而眼下他的面前便是史上第一位也是最厉害的一位皇帝。
“陛下以为,”李建成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,“为君之道,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
始皇帝终于转过头来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平,没有审视,没有威压,甚至没有什么情绪。但李建成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柄出鞘的利剑抵住了喉咙,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,忍住想要低下视线的冲动。
始皇帝没有立刻回答,他伸手拿起长桌上的一颗橘子,慢慢地剥着皮。橘皮的清香在咸湿的海风里散开,意外地好闻。
“你以为呢?”始皇帝反问。
李建成愣了一下,他没想到对方会把问题抛回来。他沉吟片刻,说:“用人。明君用人,昏君亦用人。用得对,国泰民安;用错了,江山倾覆。”
始皇帝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,嚼了两下,微微点头:“还有呢?”
李建成得了这一丝鼓励,继续说:“驭下之术,恩威并施。不可过柔,柔则臣下生僭越之心;不可过刚,刚则臣下生畏惧之心。当如春风化雨,亦如雷霆万钧。”
始皇帝没有说话,又吃了一瓣橘子。
李建成看着他,心里有些没底。他自认这些年在东宫读了不少书,也帮着父亲处理了不少政务,这些话不是空谈。但在始皇帝面前说出来,总觉得像是学生背课文。
“陛下以为……不妥?”李建成试探着问。
始皇帝将最后一瓣橘子吃完,擦了擦手指,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你说的那些,都是术。不是道。”
李建成怔住了。
“用人是术,驭下是术,恩威是术。”始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海面上,落在那几个还在扑腾的孩子身上,“术可以学,可以练,可以精进。但道.....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道是,你要成为什么样的皇帝。”
李建成沉默了,他还在想要如何成为皇帝,始皇帝却问他要成为什么样的皇帝,他没想过。
始皇帝的声音不大,也不急,像是随口聊天:“你读史书,应该知道。夏桀不是不会用人,商纣不是不懂恩威。他们败了,不是因为术不够精,而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应该成为什么样的君。”
“那陛下以为...”李建成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应该成为什么样的君?”
始皇帝没有直接回答,他指了指海面上那几个小小的身影。
“你看那个孩子。”他指的是太子政。
李建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看见了那个穿着深蓝色泳裤、正在赛伦的帮助下试着漂浮的十岁少年。
“他怕水。”始皇帝说,声音很平静,平静地像在说其他人的事。
李建成愣了,‘始皇帝居然怕水!可他刚刚不是下水游泳了吗!’
李建成不知道始皇帝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,但他没有打断。
“为君之道,第一条不是用人,不是驭下,不是恩威。”始皇帝终于说出了他的答案,“是克己。先把自己治好了,才能治国。”
李建成怔怔地看着他。
“你说你想请教为君之道。”始皇帝转过头来看着李建成,目光平静而淡漠,如同不喜不悲无惧无畏的神像。“那我问你,你最怕的是什么?”
李建成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话来,这一刻他似乎明了了何为帝威,为何臣子不敢直视帝王目光而低头。
他最怕的,是死。是被弟弟杀死。是还没当上皇帝就死在玄武门。
始皇帝似乎看穿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,但没有追问。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怕不可怕。被怕牵着走,才可怕。”
说完,他拿起长桌上的一杯果汁,慢慢喝了一口。
李建成坐在那里,沉默了很久。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味和孩子们的笑声。他看着始皇帝的侧脸,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水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刚才问的那些问题,在始皇帝眼里大概都是“术”。而“道”,不是问出来的,是走出来的。
“……多谢陛下。”李建成站起身,躬身行了一礼。
始皇帝没有看他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又摘了一颗葡萄。
李建成转身往回走,走了几步,忽然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始皇帝依旧靠在躺椅上,吃着水果,晒着太阳,目光落在那片无边的海上。
海风吹起他披散的黑发和半透明的上衣下摆,那个画面看起来其实很美,始皇帝本身就是个极为俊美之人。
但任何靠近之人都会下意识的忽略了其外貌之美,而折服在他的君威之下。
始皇帝大部分时候是随意的,但李建成总觉得,那随意底下,压着千钧的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