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峰摘疤在晨光中清晰可见。他看向钱有德等人,淡淡道:“你们先回去吧。我和李老板……单独聊聊。”
钱有德如蒙大赦,带着人连滚爬爬地跑了。
柳轻轻却没走,眨眨眼:“吴先生,我能留下听听吗?我保证不说话。”
吴峰看她一眼,笑了:“柳小姐想听,就留下吧。”
雅间里只剩四人。
李破重新坐下,拿起筷子尝了块吴峰带来的肘子——确实更香,酒香混着肉香,炖得酥烂入味。
“好手艺。”他点头,“吴先生会炖肘子?”
“不会。”吴峰在他对面坐下,“但会挑厨子。一个好的厨子,能炖出让人放下戒心的味道——李老板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,”李破放下筷子,“再好的肘子,吃多了也腻。吴先生,咱们开门见山吧——老七在哪儿?”
吴峰不答,反而问:“李老板觉得,这金陵城怎么样?”
“繁华,但也腐朽。”李破实话实说,“秦淮河上画舫如织,可河岸边饿殍遍地;醉仙楼里一桌酒菜值百两,可城外百姓连糙米都吃不起。”
“那李老板觉得,这该怪谁?”
“怪贪官,怪豪强,怪……”李破盯着他,“怪那些躲在幕后、吸百姓血的蛀虫。”
吴峰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:“李老板说得对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这些蛀虫之所以能活下来,是因为……这棵大树,从根子上就烂了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,摊在桌上。
不是地图,是幅画像——画的是个穿着龙袍的中年人,面容威严,可眉眼间透着疲惫。
“认得吗?”吴峰问。
李破盯着画像看了三息,瞳孔骤缩:“太祖皇帝?”
“对,大胤开国之君,萧定邦。”吴峰轻声道,“也是……我的祖父。”
雅间里空气瞬间凝固。
韩铁胆手里的袖箭差点走火。
柳轻轻瞪大眼睛,捂住嘴。
李破却笑了:“所以你是前朝皇室后裔?想复国?”
“不是前朝。”吴峰摇头,“是大周——大胤之前的大周,亡国一百三十年了。萧定邦原本是我大周的镇北将军,趁乱起兵,夺了我家的江山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复杂的光:
“而我,本名周怀安,是大周最后一位太子——虽然这个太子,只当了三天。”
李破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问:“那你为什么姓吴?”
“因为我娘姓吴。”吴峰笑了,笑得悲凉,“大周亡国时,我才三岁。我娘抱着我逃出皇宫,躲进金陵一户吴姓商人家。那商人是我娘的远房表哥,冒着灭族的风险收留了我们。为了掩人耳目,我改姓吴,名峰——山峰的峰,意思是……终有一日,要重回巅峰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可李破听出了话里的血海深仇。
“所以你这二十年,”李破缓缓道,“一直在暗中经营,攒钱,攒人,攒兵——就为了复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