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二日,周一下午放学后。
赵鹏花了整整一节课间,用最工整的字迹抄写了三份《请教须知》。字是他一笔一划写的,每个标点都透着认真——他知道这东西要贴在教室门口,代表的是凌凡的脸面。
“贴哪儿?”赵鹏问凌凡。
凌凡看着那张纸,心里有些复杂。纸上条条框框,像一堵无形的墙,把他和那些曾与他一样迷茫的学生隔开了。
“就贴门上吧。”苏雨晴走过来,语气平静,“贴得醒目一点,但别太嚣张。”
赵鹏选了教室门内侧靠窗的位置,用透明胶仔细贴好。贴完退后两步看,白色A4纸在深棕色木门上很显眼,但又不至于像公告。
“行了。”赵鹏拍拍手,“明天看效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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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凌凡特意提前二十分钟到校。
走廊里还没什么人。他走到教室门口,看见那张《请教须知》已经贴好,
“我加的,”赵鹏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,“总要有个署名,显得正式点。”
凌凡点点头,推开教室门。
早自习开始前十五分钟,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。凌凡坐在座位上,能听见外面的脚步声、说笑声,还有人在门口停下的声音。
“这是什么?”一个陌生的声音。
“《请教须知》……哦,是要写问题交过来啊。”
“还得写思考过程?麻烦死了。”
“算了算了,本来也就是想碰碰运气……”
外面的声音渐渐稀疏。
凌凡心里松了口气,但同时又有些失落——那些曾经围着他问问题的人,也许就这么散了。他翻开物理练习册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“凡哥,”赵鹏低声说,“你得习惯。你现在是稀缺资源,稀缺资源就得有门槛。没门槛的话,再好的资源也会被糟蹋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凡说,“就是觉得……有点像在摆架子。”
“不是摆架子,是保护。”赵鹏很认真,“你想想,要是谁都能来问,谁都能占用你的时间,最后你垮了,谁都得不着好。现在定个规矩,愿意遵守的,是真想学的;嫌麻烦的,本来也没多认真。”
这话有点道理。
第一节课间,凌凡没急着出教室。他坐在座位上,假装整理笔记,耳朵却竖着。
走廊里传来赵鹏的声音:“对,按规矩来。问题写清楚,思考过程写清楚,放这个盒子里。”
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“我写好了,现在能问吗?”
“放盒子里就行。凌凡会统一看,有代表性的周三、周五午休公开解答。”
“可是我想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不行。”赵鹏的声音很坚决,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外面安静了几秒,然后是脚步声离开的声音。
一个课间下来,只有两个人按规矩交了问题。
凌凡打开讲台上的纸盒——那是赵鹏从家里带来的一个旧饼干盒,洗得干干净净。里面躺着两张纸,字迹都很工整,问题也写得很清楚。
“看,有效果了。”赵鹏凑过来,“这两个人是真想学的。昨天堵门口那十几个人里,大部分都是凑热闹。”
凌凡看着那两张纸。一张问的是物理动能定理的应用,另一张问的是数学函数图像变换。两个问题都有难度,提问者都写出了自己的思路,还在卡住的地方做了标记。
“这两个问题值得讲。”凌凡说,“周三午休我统一解答。”
“行,我通知他们。”赵鹏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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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食堂,凌凡、苏雨晴、赵鹏三人坐在老位置。
“今天上午收了两个问题,”凌凡说,“质量都不错。”
“正常。”苏雨晴夹了片青菜,“筛选机制起作用了。愿意花时间写清楚问题的人,本身就是学习态度认真的。那些只想图省事、指望你直接给答案的,自然就被筛掉了。”
赵鹏扒了两口饭:“但是刘锐那家伙今天上午又在走廊晃悠,看我们贴的那张《须知》,眼神很不善。”
“他肯定会找茬。”苏雨晴说,“他那种人,最看不惯别人定规矩。尤其是你,赵鹏。”
“我?”赵鹏一愣。
“对。”苏雨晴放下筷子,“在刘锐看来,凌凡至少成绩好,有资格立规矩。而你……在他看来就是个‘跟班’,没资格替他挡人。”
赵鹏的脸沉了沉。
“鹏子,”凌凡开口,“你别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赵鹏摇摇头,“他说得对,我就是个跟班。但我这个跟班,认准的事就会做到底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里有种凌凡没见过的狠劲。
下午第一节课后,麻烦果然来了。
凌凡刚走出教室想去洗手间,就看见刘锐站在走廊中间,手里拿着一张纸,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五班的学生,都是看热闹的。
“凌凡,”刘锐开口,声音不小,引得周围几个班的学生都看过来,“听说你们班立规矩了?问问题还得按流程来?”
凌凡停下脚步:“对。”
“行,”刘锐抖了抖手里的纸,“我按规矩写了问题,也写了思考过程。现在能请教吗?”
凌凡看着他。刘锐的眼神里没有请教的意思,只有挑衅。
“按规矩,问题投盒子里,周三统一解答。”凌凡说。
“可是我这问题很急啊,”刘锐往前走了一步,“明天物理小测就要考类似的题。凌大学霸不会见死不救吧?”
周围有人小声议论。
凌凡能感觉到虚拟大厅的控制台在闪烁,社交压力应对模块自动加载。但他深吸一口气,选择了最直接的回应。
“拿来我看看。”他说。
刘锐把纸递过来。
凌凡接过来看。纸上是一道物理题,关于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,难度很大,绝对是竞赛级别。刘锐的“思考过程”写得很潦草,基本就是抄了一遍题目,然后写了个“不会”。
“这题超纲了。”凌凡把纸递回去,“高考不考这种难度。”
“但我想知道。”刘锐没接,“凌大学霸不是号称什么题都会吗?怎么,这道题不会?”
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。
赵鹏从教室里冲出来,挡在凌凡面前:“刘锐,你找茬是吧?”
“我怎么找茬了?”刘锐摊手,“我是按规矩请教问题啊。凌凡自己说的,要帮助同学。现在我遇到难题了,他不该帮吗?”
“你那是请教的态度吗?”赵鹏瞪着他。
“那请教该是什么态度?”刘锐反问,“跪下来磕头吗?”
周围有人笑出声。
凌凡按住赵鹏的肩膀,把他拉到身后。他看向刘锐,语气很平静:“这道题我会解,但需要时间。你现在让我在走廊上讲,我讲不清楚,你也听不明白。”
“那你要多久?”刘锐挑眉。
“给我一晚上。”凌凡说,“明天早自习前,我把完整的解题过程、思路分析、易错点标注,写清楚给你。”
刘锐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凌凡会接招,更没想到会给出这么具体的承诺。
“行啊,”刘锐笑了,“那我等着。明天早自习前,我来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