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泽坤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,表情终于有了松动。
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,从对方的眼神里,竟看到了自己失态的脸。
整个宴会厅,满室权贵,都屏住了呼吸,大气不敢出。
一亿。
只为换一个对话的机会?
这哪里是花钱,这分明是在用钱,狠狠地羞辱了在场的所有人!
死寂之中,李泽坤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。
不是嘲讽,更不是轻蔑,而是一种遇到强劲对手时,被挑衅后生出的、久违的兴味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拿起桌上那杯一直没动的酒,又轻轻放下。
剔透的杯底与紫檀木桌面碰撞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脆响。
这声音一响,打破了厅内凝滞的气氛。
李泽坤对着林清风,抬了抬下巴,手指点了点自己身边的空位。
那个位置,从晚宴开始就一直空着,无人敢坐。
“林生,既然票都买了,不过来坐下聊,岂不浪费?”
霍景良脸上那堆肥肉一颤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他眼睁睁看着林清风,在全场几十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,从容地拉开那张黄花梨木椅子,稳稳地坐到了主桌,坐到了那个连他自己都得看李泽坤脸色才能靠近的位置!
谁懂啊,这简直是当众打他这个“引路人”的脸!
这个位置,本身就是一种资格的认证!
苏小琳跟在后面,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,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,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林清风坐下,一言不发,姿态从容,好似他生来就该坐在这里。
李泽坤亲自提起桌上那瓶特供的茅台,瓶口微斜,给林清风面前那个空着的小酒杯,倒了七分满。
酱香浓郁,酒线绵长,这番举动本身就透着尊贵。
“林生,在香港,钱是通行证。”
李泽坤慢条斯理地开口,声音不高,却精准地压过了全场所有的杂音。
“但要上主桌,坐稳当了,光有钱还不够。”
“这个城市,表面是全球第三的金融中心,骨子里,就是个码头。”
“每天几千艘船进进出出,连接着全世界的生意。”
“能让船安全进港,准时离港,让货畅其流,这才是真本事。”
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,举起来,隔空对着林清风。
“你的‘同舟计划’,我听说了,立意很高,善心可嘉。”
“但香港的规矩繁复,内里藏着无数能让人倾家荡产的门道。”
“一不小心,就是万劫不复。”
李泽坤话锋一转,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,可那笑意里,却多了几分审视。
“不巧,我最近就遇到麻烦了。”
霍景良抓准了表现的机会,凑了上来,唾沫横飞地大声嚷嚷:
“李先生,您就别提那件烦心事了!那帮黑皮非洲佬,根本不讲道理,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!”
他霍然转头对着林清风,毫不掩饰恶意,大声解释起来,生怕对方听不见:
“林生还不知道吧?李先生旗下有五艘满载澳洲矿砂的十万吨级货轮,在尼日利亚的哈科特港,被当地的码头工会给扣了!”
“名义上是劳资纠纷,实际上就是他妈的坐地起价,敲诈勒索!”
“我们派了三批最顶尖的谈判专家过去,钱也给了,美金都堆成山了!结果呢?那帮杂种拿钱不办事,船,就是不放!”
桌上另一位地产大佬也跟着摇头叹气,一脸的无可奈何:
“那地方,就是蛮荒之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