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我们知道,原来资金还可以这么用。”
林清风拉开椅子坐下,苏小琳熟练地在他右手边落座,从包里拿出笔记本,摊开。
“都是为了这口气。”
林清风没接那些高帽子,单刀直入:
“既然大家坐到了一张桌子上,以前是游资还是庄家,都不重要了。”
许翔笑了笑,将手中云子轻放桌上。
他从脚边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沿着桌面推到林清风面前。
“这是追加的五十亿。”
苏小琳正在记录的手顿了一下,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。
许翔看着林清风,语气认真:
“你那个‘国家队’的构想,算我一份。”
“钱都在这儿,立即可用。”
“以前我们是草头王,现在有机会当正规军,这笔买卖,划算。”
赵天雄也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摁,火星四溅:
“我也跟!”
“我就看不惯那帮洋鬼子在咱们地盘上撒野!算我二十亿!”
包厢里的气氛一下热络起来。
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,更是一种认可。
是从江湖草莽向正规序列靠拢的投名状。
就在这时。
吱呀——
包厢那扇厚重的楠木门,又被推开。
原本热烈的气氛,被这一声门响打断。
赵天雄脸上的笑僵了一半,下意识闭上了嘴,重新坐直身子。
许翔推了推眼镜,表情瞬间收敛。
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老者走了进来。
老者看起来六十岁上下,身穿做工考究的对襟盘扣短衫,脚踩黑布鞋。
他有些发福,脸上肉松松垮垮,挂着一副和气生财的笑容。
手里没拿核桃或佛珠,而是捏着方泛黄手帕,时不时擦拭嘴角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李主任赶紧迎了上去,腰弯得比刚才见林清风时还低几分:
“老佛爷,您来了。”
老佛爷没理他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径直走到八仙桌的主位——那个刚才一直空置,连许翔都不敢坐的位置。
他坐了下来,有些费力地调整坐姿,然后用那方手帕仔细擦了擦手。
“现在的年轻人,火气都旺。”
老佛爷开口了,声音沙哑,喉咙含混不清。
他慢悠悠端起面前茶盏,揭开盖子闻了闻,眉头微皱,又把茶盏放了回去。
“茶凉了。”
李主任脸色一白,刚要叫服务员换茶,老佛爷却摆了摆手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,突然聚焦,视线钉在林清风脸上。
“香港那摊子事,闹得挺大。”
老佛爷表情冷淡:
“运气不错,碰到那洋鬼子自己乱了阵脚。”
运气。
这两个字一出,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。
赵天雄皱起眉头,手里的打火机被他捏得咔咔作响。
许翔低着头,盯着手里那枚云子,一言不发。
这就是直接给下马威了。
将一场惊心动魄的金融绞杀战,轻描淡写归结为“运气”。直接否认林清风所有的能力。
老佛爷看着这压抑的场面,神情放松。
他又擦了擦嘴角,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文件。
“听说,你想搞个什么‘同舟计划’?还要把咱们这些散兵游勇收编成‘国家队’?”
他笑了,笑声满是轻蔑。
“后生仔,这里是上海滩,不是香港那个弹丸之地。
我们在黄浦江里捞钱的时候,你还在穿开裆裤。”
他身体前倾,透出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。
“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,也想拿到大场面上来玩?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?”
苏小琳咬紧下唇,握笔的手指因用力而失去血色。
她看向林清风,怒气压抑不住地翻涌。
林清风坐在那里,姿势未变,神色淡然。
他看着老佛爷,眼神平静。
几秒钟后。
林清风动了。
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分酒器,给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。
透明液体在杯中旋转,折射头顶水晶吊灯的光。
他端起酒杯,没站起来,隔着半张桌子,对着老佛爷举了举。
“老前辈教训得是。”
林清风的声音很稳,听不出情绪。
“运气这种东西,本就靠不住。”
他手腕一转,将杯中酒液直接洒在地上。
那是祭奠死人的动作。
“所以晚辈这次来,带了点真金白银,也带了点手段。”
林清风放下空杯,杯底磕在桌面,一声脆响。
他直视老佛爷那双浑浊眼睛。
“就是想跟各位前辈好好学学,什么才叫‘大场面’的游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