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厅的穹顶很高,吸走了所有杂音,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。
没人说话。
几十双眼睛盯着正前方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LED大屏。
九点三十分零三秒。
原本红绿交错的K线图,那根代表上证指数的白线,没有任何挣扎,笔直地断裂下坠。
没有任何缓冲,整个市场失去了所有支撑。
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在一秒内全部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成片的绿。
那绿色太浓,映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,把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绿一片。
3000点。
这个老佛爷念叨了一早上,号称要拿命去守的关口,连一秒钟都没撑住。
2982。
2945。
2910。
数字跳动的频率快得让人眼晕,每一次数字的变动,都意味着几百亿的资金在账面上被强行抹去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打破死寂。
许翔手里的那支万宝龙签字笔断了。
墨水溅在他昂贵的手工衬衫袖口上,晕开一片污渍,他浑然不觉。
他呆滞地盯着屏幕,嘴唇没了血色,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两千只……两千只跌停……”
许翔的声音发抖,大脑一片空白,无法进行任何计算。
“买一全是空的……没有承接,哪怕一手都没有。”
这意味着流动性枯竭。
你想割肉,都找不到买家。
赵天雄没说话。
他手里那个被捏扁的中华烟盒已经变成了一团废纸。
他把那团纸砸向地面,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。
他想骂娘,想吼,但嗓子眼里发不出声音,最后只从胸腔里挤出一声闷哼。
他一脚踹在前面的椅子腿上。
实木椅子在地毯上划出一道闷响。
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煤炭老板,手里攥着还在震动的手机。
那是财务总监打来的第五个电话,他不敢接。
他心知电话那头会说什么——爆仓,强平,破产。
他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瓶速效救心丸,倒了几粒在手心,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,药丸撒了一地,骨碌碌滚到了桌子底下。
没人去帮他捡。
在这死寂中,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格外突兀。
苏小琳坐在林清风身侧,脸色比纸还白。
她的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操作,屏幕上弹出一个加急的红色弹窗。
“师兄。”
苏小琳的声音不大,却绷得很紧。
她没有抬头,眼睛盯着传回来的数据流,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僵硬。
“Daniel发来的最高级别警报。”
她把笔记本电脑转向林清风。
“接进来了。”
林清风站在U型会议桌的最顶端。
他没看那些崩溃的大佬,也没看那块疯狂跳水的屏幕。
他垂着眼皮,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,动作慢条斯理。
“接。”
他吐出一个字。
大屏幕的右下角画面一闪,Daniel的脸切了进来。
背景是香港中环的交易室,那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红色的警报灯在旋转,交易员的嘶吼声,电话铃声混成一片。
Daniel那丝不苟的发型乱了,领带歪在一边,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。
“老板,这是总攻!”
Daniel语速极快,甚至顾不上礼貌的称呼。
“就在刚才,九点三十,新加坡A50期指、伦敦交易所,还有香港恒指,遭到了同一时间的饱和式做空!对方不计成本,每分钟抛出的空单量都超过了五十亿美元!”
“他们不是试探,这是要一次性摧毁整个市场!”
“查到源头了吗?”
林清风问。
他的声音很稳,硬生生把Daniel那边的慌乱给截断了。
“查到了。”
Daniel吸了口气,在键盘上重重敲了一下。
“数据穿透完成了。”
大屏幕上的画面变了。
那张惨绿的K线图缩小到一边,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拓扑图铺开。
数不清的红色线条从开曼群岛、维尔京群岛、华尔街、伦敦金融城射出,全部汇向东亚大陆。
而在所有线条汇聚的顶端,是一份名单。
那份名单一出来,会议厅里刚才还能勉强坐住的几个人,身子一软,彻底瘫了下去。
量子基金。
桥水。
城堡投资。
……
这些名字,每一个都代表着万亿级别的资本。
每一个都在教科书里被奉为神明,也曾在东南亚金融危机、次贷危机里扮演过收割者的角色。
这是一支联合舰队。
而在所有名字的最顶端,是那个被标红的总指挥。
亚瑟·汉密尔顿
老佛爷手里那串盘了几十年的紫檀佛珠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桌上。
他没有去捡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,瞳孔放大,满是惊恐。
“他……他没死……”
老佛爷的嘴唇变成了青紫色,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。
“他在香港输了……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钱……”
“一千两百亿美金。”